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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綿綿此生,生死相隨

  夜,主峰偏殿。

  入夜之前,侍女們奉命備好了香湯與新制的寢衣。阮綿綿泡在浴桶里,水汽氤氳,心跳得比水面上的漣漪還亂。她把自己這十六年聽過的、關於爐鼎的故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種都足以讓她指尖發涼。

  結果李寒山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的不是鎖鏈,是一壺熱茶。

  "吃過了嗎?"他先問的居然是這個。

  阮綿綿怔怔搖頭。

  "那正好。"李寒山給她倒了杯靈茶,"邊吃邊說。"

  他便真的先同她說起了正事——陽冊功法如何運轉,陰陽大循環是怎麼回事,她的根基虧空在哪幾處,今夜梳理經脈時會是什麼感覺。語氣不疾不徐,像在講一門再尋常不過的功課。

  "最後說一次。"他放下茶盞,看著她的眼睛,"在我這兒,沒有勉強兩個字。任何時候,覺得不舒服,喊停,就停。"

  阮綿綿捧著茶盞,小聲問:"長老……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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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是我的人了。"李寒山答得理所當然,"我的人,自然要風風光光。往後這中洲,誰也別想再拿正眼欺負你。"

  阮綿綿低下頭,眼眶有點熱。

  燭火搖曳。她緊張得指尖發涼,被他握住時,整個人輕輕一顫。

  "別怕。"李寒山的聲音很穩,"跟著我的氣機走。"

  溫玉之體,如暖玉生煙。純陽純陰交濟之際,那氣息綿綿密密,溫潤纏人,竟比他預想中還要舒服幾分。他並未急著採補,而是引動陽冊功法,先為她梳理經脈——這丫頭的根基被蹉跎得亂七八糟,不先理順,便是糟蹋了這塊良才美玉。

  這一理順,便理順了整整兩個時辰。

  純陽之氣入體,不烈,不燥,像春雨落進乾裂的田。她這些年自己瞎練硬沖留下的暗傷,一處,又一處,被那股暖意溫柔地抹平;前些年為沖關隘吞下的劣質丹藥,積在經脈里的丹毒殘渣,被一寸一寸地滌盪出來,化作一縷縷灰氣,散出體外。

  原來修行,可以是這樣的。

  阮綿綿忽然想起過去兩年——啃著最便宜的辟穀丹,照著錯漏百出的功法咬牙苦修,沖一次關,傷一次經脈,娘親紅著眼眶給她上藥,說綿綿咱們認命吧。

  她鼻子一酸,差點在行氣中途哭出來,趕緊穩住心神。

  李寒山察覺到了,也不說破,只是將渡過去的純陽之氣放緩了幾分,愈發溫和。

  陰陽大循環一圈,又一圈。

  殿內的更漏滴到後半夜。燭火不知疲倦地燒著,映得帳幔上的影子輕輕搖晃。溫玉之體的妙處漸漸顯露出來——那純陰之氣不似江河奔涌,反倒如溫泉自地底湧出,綿綿不絕,纏纏綿綿,於他也是難得的滋補。這體質,名不虛傳。

  夜色漸深,殿內靜謐,只余兩道一輕一重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阮綿綿體內忽然傳出一聲輕響——那道卡了她整整兩年的關隘,應聲而碎!

  靈氣入體如江河歸海,修為一路攀升,勢如破竹,竟一口氣衝破了鍊氣與築基之間那道天塹,直入築基!

  殿內風聲頓起。四面燭火齊齊伏低,靈氣自四面八方湧來,在她頭頂凝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她"看"見自己的丹田在靈潮中撐開、拓寬,十餘倍於從前;神識如新生的觸角,第一次顫巍巍地探出體外——牆外守夜侍女的心跳,檐角銅鈴的輕響,三里外巡夜弟子遁光掠過的風聲,纖毫畢現。

  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她面前緩緩推開了一扇門。

  且根基紮實,毫無半點虛浮。

  她霍然睜眼,內視己身,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我築基了?"她的聲音都在發顫,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我卡在鍊氣九層,整整兩年了……"

  這一哭,就止不住了。

  積壓了兩年的東西,那些摞起來半尺高的"求娶"帖子,那些黏在她身上的貪婪目光,那些深夜裡一聲接一聲的嘆息,隨著眼淚一次性決了堤。她哭得毫無形象,肩膀一抽一抽的,把李寒山的衣襟都哭濕了一片。

  李寒山也沒攔,由著她哭,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她的背。

  等她哭夠了,才抬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哭什麼。"李寒山的聲音裡帶著笑,"往後有的你驚訝。"

  阮綿綿捂著額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燭光里,這個男人眉目清俊,衣襟上還留著她的眼淚,神色卻是她從未在任何一雙眼睛裡見過的安然——沒有貪婪,沒有算計,沒有把她當一件東西估價。

  她忽然俯下身去,認認真真地磕了一個頭。

  "綿綿此生,生死相隨。"

  "行了行了。"李寒山失笑,把人撈起來,重新塞回錦被裡,"睡覺。"

  替她掖好被角,他又補了一句:"明日起,白日跟著花弄影學功法,把根基再夯一夯。三日後,繼續。"

  "嗯!"被子裡探出一個小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

  燭火熄了。

  黑暗中,李寒山枕著自己的手臂,內視了一下體內——溫玉之體一夜反哺,他那煉虛五層的修為,竟隱隱又進了一絲。

  他滿意地閉上眼。

  只是他沒想到——紅鸞宗這點事,根本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