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斯利林地邊緣。
這裡,往南是縱貫林地南北的主路,往北則接入黃金大道。
如今。
一支約莫一千多人的王領軍隊正駐紮於此。
在林地中折騰了半個月。
除了被林中野獸啃掉了一些人手外,瓊恩·柯林頓幾乎一無所獲。
他只得下令停止林中搜捕,並把自己的三千餘軍隊一分為二。
東邊大營,駐紮在黑水河畔與黃金大道的交叉口,負責嚴密監視河間地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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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大營,則留在這裡,負責清剿潰逃的叛軍。
只可惜一連半月——
除了偶爾抓到一些在林中走散的倒霉蛋外,連勞勃的一根頭髮都沒見著。
營地的士氣,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
巡邏的士兵打著哈欠扛著長矛走過去,火頭軍蹲在鍋邊慢吞吞地攪著燕麥粥。
就連大營門口的守衛,都靠著柵欄眯起了眼。
得得得......
一陣凌亂的馬蹄聲,驟然打破了營地的平靜。
守衛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他抬頭望去——
一匹口吐白沫的戰馬,狼狽地衝到了營地的大門口。
馬背上的霍斯,甚至連韁繩都抓不穩,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沖向守衛。
「我要見首相大人!」
「我發現了叛逆!」
「我看到了那頭雄鹿!」
霍斯的嘶吼聲,瞬間在營地里炸開。
安逸的氣氛蕩然無存。
原本正在休息的王領和風暴地的騎士們,紛紛放下手中的事,不約而同地向主帳的方向趕去。
十分鐘後。
主帳內,人滿為患。
兩列身披鎖甲的各家騎士,正神情各異地盯著被親衛帶進來的霍斯。
霍斯顫抖了一下,向前看去。
主帳的最深處,一張詳盡的周邊地圖被釘在一塊豎立的木板上。
瓊恩·柯林頓一身亮銀板甲,腰間懸著一把暗金色的短刀鞘,正背對眾人,研究著那張地圖。
聽到動靜,他緩慢地轉過身。
「叛逆在哪?」
柯林頓俯視著霍斯,語氣威嚴。
「叛逆......進山了......」
霍斯咽了口唾沫,顫巍巍地將剛才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只是——
他隱去了自己拉屎的事,只說奉命去樹林搜查,剛好躲過勞勃三人的襲殺。
「他們殺了西蒙大人後,順著北邊的小路,逃進山里了......」
「什麼?」
「我叔叔死了?!」
沒等柯林頓開口。
站在前排的一名年輕騎士死死盯著霍斯,語氣出離地憤怒起來。
霍斯不用扭頭看,也知道開口的是自己封君的繼承人——喬丹·斯湯頓。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中暗暗叫苦。
唯恐喬丹將怒火發泄到自己身上。
要知道。
喬丹的父親鴉棲堡伯爵,是伊里斯二世的法務大臣,常年生活在君臨。
也因此。
從小待在鴉棲堡的喬丹,與陪伴自己長大的叔叔西蒙·斯湯頓,關係十分親近。
此刻聽到叔叔被殺,喬丹·斯湯頓面容扭曲地咒罵著。
「該死的雄鹿叛逆!」
他猛然上前一步,走出隊列,對著柯林頓請求道。
「首相大人!」
「請容我帶上家族的士兵進山追擊」
「我要把那個叛逆的腦袋砍下來,祭奠我的叔叔!」
柯林頓沒有立刻回答喬丹。
他再次將銳利的目光刺向霍斯,聲音低沉。
「你確定,逃走的三人中真的有勞勃·拜拉席恩?」
霍斯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用力地連連點頭。
「我發誓!」
「首相大人,我聽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絕對錯不了!」
其他騎士眼前一亮,一個個嗅到了立功的機會,紛紛開口請命。
「首相大人,讓我去吧」
「讓我去,我保證將叛逆的頭帶回來,獻給國王和大人您」
「大人,我只帶一百人......」
「哈爾曼,叛逆只有三人,你還帶一百人,你的膽子是被異鬼吃了嗎」
「你......」
營帳內頓時吵成一團。
柯林頓沒有理會這群爭功的騎士們。
他轉過身,又將目光落在那塊被豎起來的地圖板上。
進山?
北邊的山連通河間地,叛逆會先去哪兒?
是翻過山之後,沿著山路繞過角谷城,再順河抵達紅粉城?
還是從北面下山,直奔石堂鎮?
柯林頓皺著眉,視線在地圖兩個地點間,游移不定。
不對!
叛逆此前中箭受傷,一直躲到現在才肯冒頭,傷勢大概率還沒完全恢復。
既然傷沒好,那他就走不了太遠的山路!
既然如此......
柯林頓的目光,立即鎖定在了地圖上的一個點。
石堂鎮!
他心中一定,立即轉身,呵斥還在爭吵的騎士們。
「安靜!」
騎士們見首相發話,這才一個個收聲,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但柯林頓卻將目光落在了負責管理渡鴉的隨軍學士身上。
「傑瑞米·萊克爵士的軍隊,到黑水河了嗎?」
學士搖搖頭。
「首相大人,萊克爵士剛剛從王領整備了兩千人馬,目前已經離開君臨」
「預計半個月內,他們才會抵達東邊大營」
半個月?
柯林頓估算了一下時間,一個大膽的計劃漸漸在腦海成型。
「喬丹爵士!」
他抬頭看向剛剛請命的喬丹·斯湯頓,語氣沉穩。
「我給你三百名精銳,進山去追擊叛逆」
其他人一聽,頓時失望不已。
而喬丹猛然抬頭,眼中滿是仇恨的狂熱。
「大人,他們只有三個人!」
「我不要三百人,只要讓我帶上家族的騎士,我就能......」
「閉嘴!」
柯林頓冷冷地呵斥了一聲,看喬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蠢貨。
「北邊這座山,占地廣袤,環境比林地還要複雜」
「僅憑你幾十個人,就想把他們找出來?」
他嚴厲地盯著喬丹。
「我讓你帶三百人,是要你沿著他們入山的小徑,將前往石堂鎮的各個埡口給我盯死!」
「如果能追上最好,追不上你們必須翻過這座山」
「在一個月內,抵達石堂鎮南邊的石橋,暗中收集石堂鎮的信息,靜等我率軍前去」
柯林頓略微停頓了一下,見其他人一副不解的樣子,又解釋道。
「叛逆重傷未愈,無法長途跋涉」
「他們唯一的活路,就在石堂鎮!」
「斯湯頓爵士入山後,我們便立即拔營,返回東邊大營」
「在與傑瑞米·萊克爵士的兩千人匯合後,我們將引軍北上,兵臨石堂鎮!」
「這一次......」
他猛然拔出腰間的短刀,反手一揮——黑色波紋的刀身,釘在了地圖上的「石堂鎮」。
「我要讓這頭雄鹿,插翅也飛不出石堂鎮!」
「明白嗎?!」
「是,大人!」
營帳內的所有騎士轟然領命。
「斯湯頓爵士,你立即帶足乾糧,率人即刻追擊」
「其他人,回去收拾營帳」
「明天一早,大軍拔營,開拔黑水河畔!」
柯林頓揮了揮手。
騎士們會意,一個個下去,開始忙碌起來。
等到所有人離開。
柯林頓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頭。
「君臨那邊......有消息嗎?」
他冷不丁開口詢問。
站在營帳角落裡的萊蒙隊長,心知首相問的是誰,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沒有雷加王子的消息」
「不過國王已經讓瓦里斯派出所有的小小鳥去尋找了」
「預計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
柯林頓沉默了許久。
他那雙無所畏懼的眼神里,此刻卻充滿著濃烈的思念與擔憂。
雷加,我的摯友,我的王。
你到底在哪......
柯林頓拔下了插在地圖上的那把瓦雷利亞鋼短刀。
他摩挲著國王送給自己的首相賀禮,低聲自語。
「沒關係!」
「我會把雄鹿的腦袋砍下來,作為歸來的禮物,獻給你!」
帳外。
喬丹·斯湯頓憋著一股怒氣,集結了家族的三百名士兵。
在霍斯的帶領下——
他們牽著幾條獵犬,舉著火把,策馬沖向剛發生戰鬥的地方。
約兩個多小時後。
獵犬狂躁地撲在死去的戰馬屍體上,嗅了嗅插在屍體上的樹矛。
汪——汪!
獵犬興奮地大叫幾聲,朝著小徑衝去。
「追!」
三百人的追擊隊伍,順著那條進山小徑,一頭扎進了黑夜的群山之中。
與此同時。
三叉戟河渡口的北方,一陣悠長的號角聲迴蕩在夜空下。
鷹與狼的會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