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噠噠。
林奇一邊沿乾涸水道策馬前行,一邊謹慎地觀察著四周。
水道的底部鋪滿了鵝卵石和粗砂。
馬蹄踩上去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在兩側草地之間迴蕩。
越往上走,地勢越開闊,水道也越寬。
原本被橡樹、灌木擠壓的視野逐漸舒展開來。
可林奇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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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乾涸水道上游的鳥鳴,要比下游稀疏得多。
之前在小溪邊——
松貂在樹冠上嘰嘰喳喳,灌木叢里時不時竄出一隻野兔。
但這裡太安靜了。
偶爾才有一兩聲孤零零的鳥叫。
一棵野蘋果樹下散落著幾顆被啃過的落果。
啃痕已經發黑,看樣子是好幾天前留下的。
林奇掃了一眼,並沒有發現什麼大型動物的腳印。
他鬆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慮,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二十多分鐘。
林奇終於來到乾涸水道的盡頭——一道約三四米高的陡坡。
水道在這裡被截斷,坡面被水流沖刷得近乎垂直,露出一片斑駁的頁岩層。
岩壁凹凸不平。
幾處岩層向外凸起,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頂了出來。
角落裡,一塊厚重的頁岩板不知何時倒塌,斜斜搭在凸起的岩層上。
幾塊碎石擋在前方。
四周又被矮岩櫟遮得嚴嚴實實。
從外面看,只是一處普通的岩壁死角,毫無出奇之處。
這是一條死路!
林奇搖搖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唉,白跑一趟」
他調轉馬頭,向後看去——一片灰綠的樹冠盡收眼底。
這裡已處於林地高處。
林奇站在這處坡頂,可以清晰地俯瞰林中動靜。
位置確實不錯。
可惜......沒辦法住人。
他又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頁岩壁,正打算策馬離開。
可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間。
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那塊倒塌的頁岩——
岩板與碎石之間的縫隙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嗯?
林奇頓時一怔。
「裡面有東西?」
他下意識地翻身下馬,湊上前,仔細查看。
在矮岩櫟的背後,碎石之間竟然有一道約一米寬的縫隙,從剛才的角度根本看不見。
林奇抽出長劍,撥開矮岩櫟,側身擠到碎石堆前。
他探頭往裡一瞧——
一個約三米深、四米寬的空間。
三面是岩壁和岩板,地面是乾燥的沙質土。
「這地方......」
他側身擠了進去,在裡面走了一圈,臉上慢慢浮現驚喜。
「能住!」
更妙的是——
入口外側有一截岩壁向內凹進,上方凸出的岩層恰好遮住雨水。
雖然不算寬敞,但三匹馬擠一擠,也能容下。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蛇蟲鼠蟻,才翻身上馬,沿乾涸水道疾馳而去。
他得儘快把這個消息帶回給勞勃。
馬蹄嗒嗒。
從溪水岔口到乾涸水道的盡頭——
林奇來時花了半個多小時,回去只用了十幾分鐘。
他縱馬跨過溪水,沿著來路疾馳。
很快。
林奇便衝出了這片林地,向獵人小屋的方向趕。
身後。
林間深處驀然響起一聲暴烈的嘶吼,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如果有經驗豐富的獵人在這,立刻就能辨認出聲音的主人是一頭成年棕熊!
可惜林奇已經走遠了。
下午兩點。
林奇策馬趕回了獵人小屋。
他匆匆和加雷斯打了個照面,便翻身下馬,腳步穩健地走進小屋。
「大人,我找到了新的營地!」
林奇站在勞勃的床前,低聲稟報自己的發現。
「一個乾涸水道的盡頭?」
等他說完,勞勃吃力地抬起頭,詢問。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
「那地方離這裡有段距離」
「再加上道路也不太好走,以大人你的傷勢,我們只能慢行」
「所以......」
林奇頓了一下,看向勞勃。
「我們還是儘快出發吧」
勞勃虛弱地點了點頭,他相信林奇的判斷。
「既然如此,那就現在走吧!」
「這個小屋,我也呆膩了」
決定既下。
林奇和加雷斯開始忙碌起來。
雖說勞勃的傷口已經度過最危險的階段,但林奇仍然不敢大意。
林地崎嶇。
萬一路上顛簸、崩裂了傷口,那勞勃可真要一命嗚呼了。
為了最大程度地減少顛簸。
林奇和加雷斯找來大量的乾草和枯葉,用數個布袋裝起來,墊在黑馬的馬鞍上,鋪設了一個極其厚實的「草墊鞍座」。
隨後,林奇牽著黑馬走進屋內。
在加雷斯的幫助下。
林奇小心翼翼地將勞勃側臥在馬背上。
他找出幾根寬布條,繞著勞勃的身子纏繞一圈,系好。
以保證勞勃不會從馬上掉下來。
整個過程中,難免會碰到傷口。
可勞勃哪怕疼得冷汗直冒,也始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等加雷斯將黑馬牽出去。
林奇站在屋裡,掃視了一圈。
他想了想,將勞勃趴了三天的床,猛然掀倒。
隨後。
他又將眾人生活的痕跡一一清除,防止被他人發現。
忙活了半天。
直到一切準備就緒,三人才正式踏上了前往新營地的路途。
林奇這次沒有騎馬。
他親手牽著黑馬的韁繩,緩步前行,儘量不讓馬匹有一絲一毫的顛簸。
時不時地。
他還扭頭查看勞勃的情況。
次數一多。
勞勃都開始有些不耐煩起來,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我自己什麼情況,我會不知道嗎?」
「你別總回頭,抓緊時間趕路啊」
「這樣磨磨蹭蹭,什麼時候能到?!」
但林奇卻無動於衷,依舊保持著每隔三分鐘看一次的頻率。
加雷斯牽著兩匹馬,跟在林奇的右側,笑著打趣。
「我的公爵大人,你就省省力氣吧」
「我們也是為你著想」
「林地不比平原,要是磕碰一點,那可就糟糕了」
勞勃頓時無語。
他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這兩人都不會聽的。
於是。
他乾脆閉上了眼,主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可由於走的實在太慢。
沒過多久。
勞勃就又睜開眼,和林奇絮絮叨叨起來。
「你小子這麼慢,那個女人受的了?」
「是是是......」
林奇一邊附和,一邊小心觀察著道路。
能走平穩的路,就走平穩的路。
哪怕多繞一段距離。
在這樣的情況下。
一行三人的速度,簡直可以稱為龜速。
直到天黑。
三人才堪堪走出了這片林子。
林奇燃起火把,照亮前路,繼續前行。
時間也在他們一點點的挪動中流逝。
等到次日破曉。
林奇才終於帶著勞勃和加雷斯,成功抵達了乾涸水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