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不敢再硬扛,只是哭喪著臉,承認自己確實在跟人聊天時提到過何雨柱家裡的「一些舊聞」,但堅決否認是自己「造謠」,只是「說漏了嘴」,並且把責任往「廠里早就有人議論」上推,試圖減輕自己的過錯。
兩人各執一詞,但基本事實很清楚:許大茂出於某種個人恩怨(劉長慶心裡門清,估計就是平時的小矛盾積累),在廠里散布關於何雨柱家庭隱私的負面言論,對何雨柱的名譽造成了損害,並間接導致了何雨柱在聯誼會上的尷尬和後續的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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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何雨柱,在得知真相後,未能通過正當渠道反映問題,而是採取了最極端、最暴力的方式——持械意圖行兇,在廠區內公然追打他人,造成了極大的混亂和惡劣影響。
聽完雙方的陳述,劉長慶和負責記錄的隊員低聲交換了一下意見。劉長慶的臉色一直很嚴肅。
「事情很清楚了。」 劉長慶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垂頭喪氣的許大茂和依舊梗著脖子、一臉不服的傻柱,沉聲說道,「許大茂,你身為廠里職工,不注重團結,背後議論同志家庭私事,傳播不實或未經證實、且明顯會對同志造成傷害的言論,挑撥是非,製造矛盾,錯誤嚴重!何雨柱!」
他轉向傻柱,語氣更加嚴厲:「你更是無法無天!有什麼問題,不能找車間領導?不能找工會?不能找我們保衛科?誰給你的權力,在廠里拿著鐵棍要打要殺?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
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是破壞生產秩序!是藐視廠規廠紀!今天幸好沒出人命,要是真一棍子下去,打傷了,打殘了,甚至打死了許大茂,你怎麼辦?吃槍子兒你懂不懂?!」
傻柱被劉長慶最後那句「吃槍子兒」震得眼皮跳了跳,但嘴上還是硬撐:「他該打!他活該!」
「他該不該打,不是由你說了算!是由廠規,由國法說了算!」 劉長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有沒有紀律?就憑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廠里開除你都不為過!」
傻柱臉色終於變了變,開除?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沒了工作,他吃什麼?雨水怎麼辦?但他心裡那口氣還是堵著,憋得難受,只是抿著嘴,不再吭聲,但眼神里的倔強和恨意並未消散。
劉長慶看著兩人的樣子,知道現在說再多也沒用,都在氣頭上,尤其是傻柱,那股混勁兒還沒過去。他揮了揮手,對隊員說:「先把他們分開,關到後面拘押室去。讓他們好好冷靜冷靜,反省自己的錯誤!具體怎麼處理,等科里研究,報廠領導決定。」
「劉隊長!劉隊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嘴欠,我沒想害他啊!您高抬貴手,千萬別開除我啊!」 許大茂一聽要關拘押室,還要等廠里處理,頓時慌了,連忙求饒,聲音帶著哭腔。
傻柱則冷哼一聲,別過頭去,雖然心裡也開始打鼓,但面上依舊不肯服軟。
兩人被分別帶到了後面一排平房中的兩間相鄰的「拘押室」。說是拘押室,其實就是閒置的倉庫隔出來的小單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帶小觀察窗的鐵門。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角落的水泥地上鋪著幾張破爛的草墊子,散發著一股霉味和灰塵氣。一盞昏暗的燈泡從高高的屋頂垂下,發出微弱的光。四月的天氣,白天還好,到了夜裡,這沒有窗戶、直接挨著外面牆體的屋子,會變得格外陰冷。
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刺耳。傻柱被推進其中一間,許大茂則被推進隔壁。世界瞬間被隔絕開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寂靜、冰冷和逐漸蔓延開來的恐慌。
……
軋鋼廠里沒有秘密。傻柱和許大茂被保衛科帶走關押的消息,像一陣風似的,迅速吹遍了廠區的每個角落,也以更快的速度,傳回了他們共同居住的四合院。
當時還在廠里上班的易中海、劉海中等人,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聽說了。
易中海的心情,則要複雜沉重得多。他聽到消息時,正在車間裡指導一個年輕鉗工操作。手下的工人匆匆跑來告訴他「一大爺,不好了,你們院傻柱跟許大茂在廠里打起來了,傻柱拿著鐵棍追許大茂,被保衛科抓走了!」 易中海手裡的銼刀差點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傻柱是他看中的、準備作為養老備選的人之一。這孩子雖然脾氣渾,心眼直,但本質不壞,重情義,懂得知恩圖報,又是廚師,有門吃飯的手藝,將來老了,能有這麼個人在身邊照顧著,也算不錯!
所以易中海對傻柱多有照顧,全是養老的一個後備。他最近正琢磨著怎麼更進一步拉攏、教育傻柱,讓他更聽話、更懂事,沒想到突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
持械行兇?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性質太惡劣了!萬一廠里較真,給個開除或者留廠察看、記大過之類的嚴重處分,傻柱的前途就毀了!那他這些日子的心思不都白費了?不行!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傻柱被重罰!
易中海心急如焚,也顧不上手裡的活了,跟車間主任打了個招呼,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他得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疏通關係,把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
首先,他想到的是同為院裡大爺、在廠里也有點分量的劉海中。劉海中是六級鍛工,在工人中算是級別很高的了,說話有一定分量,再加上自己這個七級工,說過也更有分量。而且他也是院裡的大爺,於情於理,院裡出了這麼大事,兩個大爺一起出面,也顯得重視。
易中海找到劉海中時,劉海中正端著搪瓷缸子,在鍛工車間外面的空地上跟幾個徒弟吹噓他當年如何一錘定音、解決技術難題的光輝事跡。聽到易中海說明來意,劉海中那張胖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老易,不是我說你,這事……咱摻和不起啊!」 劉海中壓低聲音,把易中海拉到一邊,一臉為難,「傻柱那小子,拿著鐵棍在廠里追人!這性質多嚴重?保衛科都出面抓人了!咱們這時候往上湊,那不是自找沒趣嗎?弄不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要我說,他倆愛打打,愛鬧鬧,廠里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咱們就當不知道!」
易中海早就料到劉海中會是這個態度。劉海中這人,官迷,愛擺架子,但也最怕惹事,尤其是怕得罪保衛科這種有實權的部門。他定了定神,擺出慣常的、沉穩而帶著道德壓力的姿態,開口說道:
「老劉,話不能這麼說。咱們是院裡的大爺,院裡孩子出了事,咱們要是躲著不管,那還當什麼大爺?街坊鄰居怎麼看?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給劉海中戴高帽,「你可是咱們院在廠里級別最高的老師傅,六級鍛工!是廠里的骨幹!咱們一起去,代表院裡,也代表咱們老工人,向保衛科反映一下情況,說明一下傻柱這孩子本質不壞,就是一時衝動,看看能不能從輕處理。
這也是為了維護咱院裡的名聲,為了不讓年輕人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咱們做長輩的,該伸手拉一把的時候,不能往後縮。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一番話,既有「大爺責任」的大義,又有「老師傅面子」的恭維,還把問題拔高到了「挽救失足青年」的層次,正好戳中了劉海中既想顯擺自己地位、又愛聽奉承、還多少有點「領導責任感」的心理。
劉海中臉上顯出猶豫之色,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摩挲著缸壁。易中海趁熱打鐵:「老劉,咱們就是去了解了解情況,說說情,成不成另說。但咱們要是不去,那可真說不過去。回頭院裡人議論起來,說二大爺見事就躲,那多不好聽?」
最後這句,算是點中了劉海中的要害。他最好面子,最怕別人說他不行、不擔當。他沉吟了片刻,終於還是點了點頭,胖臉上露出一副「勉為其難」、「顧全大局」的表情:「行吧!老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那我就跟你跑一趟!不過咱們可把話說在前頭,就是去了解情況,說說好話,保衛科要是不給面子,咱們也不能硬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易中海連忙應承,心裡卻想,只要去了,憑自己和劉海中的身份,多少總能有點作用。
兩人當下也顧不上下班,徑直朝著保衛科那棟灰色小樓走去。路上,易中海心裡已經打好了腹稿,一會兒見了保衛科的人,該怎麼說。核心思想就一個:傻柱是老實孩子,一時衝動,主要是許大茂造謠生事在先,責任大部分在許大茂,希望能對傻柱從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