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潮從海洋來
招募拿破崙其實並不難。
畢竟這位年輕的炮兵少尉現在正處於人生的最低谷，這種時候只要遞出橄欖枝就有機會成功簽約。
真正讓拿破崙決定加入的，既是面試官李斯特的看重，也是對銀松公爵的信任。
在弗朗科境內，最有實力的尊貴者已經不是國王了。
或許老百姓並沒有意識到這點，但略有見識的人都看得出來。
現在的疑問只剩尊敬的國王先生還能統治多久，金鳶尾王朝是不是真的要衰落了。
科西嘉人剛剛從熱那亞轉到弗朗科旗下，島上的人對國家並無歸屬感，別說是銀松公爵派人出手，就是熱那亞總督或者別的什麼人來招募，多半也能行。
招募拿破崙最大的難度不是如何招募，而是如何發現他的本事。
李斯特這種開掛看過劇情的人當然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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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拿破崙失去了從底層崛起的艱辛，人生直接走上快車道。
年輕人太順利會不會不利於未來發展？
當然不會。
對於真正有本事的人，順境只會讓你滾雪球速度更快。
李斯特在阿雅克肖裝模做樣的呆了幾天就再次出發了。
這次派來的是銀松公爵陸間海艦隊的四艘戰列艦和十一艘巡洋艦。
這麼大的陣仗當然不是只接李斯特一個人，這支艦隊要擔負護航任務，保護一支更龐大的貿易船隊出陸間海，經阿特拉斯洋走海路回銀松最大的港口漢姆伯格。
看似繞了一圈，實則運輸費要省至少八成，而且運力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這個時代沒有火車、汽車，遠程陸地運輸只能靠馬車，馬車的運力是什麼檔次，和船舶能比嗎？比不了，沒那個能力。
雖然這個時代的商船主要是幾千噸級，但運載能力也不是馬車能碰瓷的。
這次回去的商船總共有六十七艘，再加上護航的十幾艘戰艦，龐大的船隊浩浩蕩蕩離開科西嘉島，從海峽出陸間海，駛入阿斯特拉洋。
連接陸間海和阿斯特拉洋的海峽很窄，最窄處不過7海里，這裡也是一處非常險要的戰略要地。
這種重要的地方，哪怕是地頭蛇阿拉貢王國也沒法控制，雖然阿拉貢王國是地頭蛇，但這條海峽的控制權在世界第一海上強國薩克森手中。
曾經的阿拉貢王國是初代日不落帝國，擁有強大的海軍，因為他們放眼全世界找不到可以和他們抗衡的對手，便囂張的將這支艦隊命名為無敵艦隊。
眾所周知，無敵這種名號基本都是必死的大旗，阿拉貢海軍也不例外，他們在遠征另一條海峽時遭遇伏擊，被薩克森海軍擊敗。
之後的上百年，強大的阿拉貢海軍又發動數次遠征，但結果都是悲劇收場，強大的初代日不落帝國也就此日落西山。
雖然他們現在依然是大陸列強之一，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們在走下坡路。
和阿拉貢王國不同，薩克森海軍之後又連續擊敗強敵低地聯邦以及弗朗科王國，奠定世界第一海軍的地位。
「誰能掌握制海權，誰就能控制這個世界。」
艦隊司令格蘭特冰冷的聲音在指揮室主艙室響起。
他正在給李斯特、拿破崙和內伊三人講述制海權和海軍的事。
格蘭特海軍中將是銀松艦隊的名將，海航經驗豐富，是在海上討了三十年生活的老海狗，海洋簡直就是他的家。
無論是航海技術還是海戰指揮能力，他在這個時代都能排得上號。
比他還厲害的海軍將領，恐怕只有薩克森海軍的聖文森特伯爵傑維斯，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和他差不多水準的將軍。
雖然人人都知道納爾遜打贏了特拉法爾加海戰，但那是十幾年後的事，現在的薩克森皇家海軍最優秀指揮官就是傑維斯。
此人也是納爾遜等年輕一代將領的伯樂。
和更重視陸地霸權的金鳶尾王朝不同，歷代銀松公爵在陸地上秉承著保住核心領地不擴張的原則，與周圍的鄰居保持著良好關係，但他們在海上擴張非常上心。
艦隊旗艦【大帝】號戰列艦，成了格蘭特將軍給三個陸軍菜鳥上課的舞台。
他原本並不怎麼想管這幾個年輕的旱鴨子，但他被李斯特拉入夢域，在夢境中接受了來自公爵的命令，只能執行。
他抱著執行命令的心態，對幾個年輕人態度算不上好，但這三個年輕人的學習態度卻讓他刮目相看。
內伊和拿破崙還好，這兩個人受大陸軍本位主義影響嚴重，對海軍沒有太上心，都覺得海軍是為陸軍服務的輔助兵種。
「我以為這些艦隊是來輔助弗朗科軍攻城拔寨的。」
這種態度讓格蘭特對他們更加冷淡。
但李斯特不同。
「誰控制了海洋，誰就控制了世界。」
當李斯特說出這句話後，他在格蘭特中將眼中的形象就從「吃軟飯的小白臉」瞬間變成「最懂海洋的年輕人」。
但他並不知道，李斯特只是將家鄉的《海權論》搬了過來。
李斯特的論點，讓在海上討了一輩子生活的格蘭特中將都感到新奇。
就這樣，海洋知識教學班的學員從三人銳減到一人。
儘管李斯特很希望拿破崙和內伊花費些時間來聽課。
哪怕每天只是一兩個小時呢？
但這兩個傢伙就算來聽課也是非常勉強，他們勉強，格蘭特將軍還不樂意教呢。
老師和學生都不樂意上的課，教學質量可想而知。
最終李斯特也只能順從他們，讓他們自己安排時間，而他則等著格蘭特將軍深入了解海洋。
這個世界的海洋和家鄉略有不同。
除了和大西洋同位置的大洋被稱為阿特拉斯洋之外，這個世界的海洋比家鄉的海洋多了一種危險。
來自深海的巨獸。這些巨獸有的只有蠻力，倒是容易應付，但也有不少海洋強大智慧生命，這些傢伙非常狡猾，遇到大艦隊就躲，遇到落單船隻就下手。
「海洋里有一支特別邪惡的種族，暫且被人們稱為海妖，他們似平有一種特殊的信仰，相信吃什麼補什麼，所以對人類垂涎三尺。」
「尤其是那些擅長用誘惑歌聲引誘水手偷家的海妖。」
聽到格蘭特船長的講述，李斯特的眼睛亮了起來。
擅長唱歌引誘人類的海妖？將軍說的大概是二代魅魔吧。
他立刻切換到恭聽的姿勢，請求將軍繼續講。
沒想到李斯特對海妖這麼感興趣，他只能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海妖的故事。
人類與海妖是死敵。
沒辦法，誰也不能與吞食族人的敵對種群成為友好關係。
海妖固然喜歡吞食人類，人類又何嘗不是對海妖趕盡殺絕。
只有極少數年輕貌美的女性海妖會被留下性命，但對她們來說，死亡或許是比活著更溫柔的結局。
「男爵閣下，您肯定知道，貴族圈子玩的有多花。」
他心裡嘀咕：和我說這些幹嘛，老子還沒結婚。
李斯特默默吐槽，但這話卻沒法說出口。成年貴族還是處男往往會被笑話古板。
他能說什麼，他成為貴族也是最近的事，總不能將時間往回撥，回到以前解決這個問題吧。
再說他壓根不認可貴族圈子的私生活。
在他看來，好色是人類的本性，無可厚非。
無論是和自己老婆解決，還是找幾個合法情人，都名正言順。
但某些貴族在私生活方面的放蕩和混亂確實很出名，比如盧浮王室的幾個太子。
尤其是王太子達爾瓦。
這傢伙是標準的酒囊飯袋，而且仗著年輕特別沉迷女色，酒色掏空了他的身體，導致他雖然年齡不大，卻已經看起來比父王還要虛弱了。
這種貨色，就算公爵有不止一個子嗣，也不可能將女兒嫁給他。
見李斯特不說話，將軍也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講起了海妖的秘辛。
「男爵閣下，你聽說過深海之喉嗎？」
「聽說過，據說這是創世神丟入海洋深處的一枚碎片，蘊含著少量創世神威能，而深海之喉也是海洋智慧生命的共同信仰，他們將其稱為海之主。」
李斯特謙虛的說道：「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
其實他原本知道的更少，就連這些都是在科西嘉圖書館看到的。
這次艦隊還有個重要任務，就是將科西嘉島幾大地方豪族的藏書檢索收集，帶回銀松城。
書籍是智慧的載體，從這件事李斯特也能看出公爵的決心。
如果一個旨在奪取政權的組織已經開始建設圖書館和完善教學體系這種必須耗費大量精力、財力，短期內無法見到效益的行為，他們的目的絕不會止步於奪權。
銀松公爵尚未進入盧浮，就已經在考慮戰後重建了，可見他的遠見卓識。
這也體現了他對路易先生的蔑視。
真正的蔑視不是嘴上不留情的侮辱，而是在戰爭開始前就在給你準備葬禮了。
看著李斯特求知若渴的樣子，格蘭特倒是沒有藏私，他微笑著說道：「讓我想想，我們還是從海妖的分類開始說起吧。」
「海妖是我們人類對海洋族群的蔑稱，他們自己當然不會這麼稱呼，海妖上層的正式名字是【海嗣】，也就是海神的子嗣。」
「既然有上層，就會有下層，下層海妖更像是初具智慧的便宜海鮮。」
格蘭特將軍說起海洋種族時，依然帶著高高在上的大人類主義思維，對海妖的輕蔑總是在不經意間散溢出來。
李斯特當然不會和海妖共情，至少在他擁有足夠能力前不會。
也許有一天他站在力量之巔，可以平等地俯視所有種族，也會將仁慈傳遞給每一個信仰他的族群，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只是個序列八的【築夢師】，甚至不配讓高高在上的神明多看一眼。
「海嗣是海洋的統治者，而他們非常狡猾，幾平從不露面，只讓那些低級海妖參與圍獵人類的行動。」
「海嗣們似乎認為，只要不和人類接觸，我們就沒法發現他們，但這些愚蠢的海鮮似乎忘了一點，我們人類有超凡者。」
提起超凡者，哪怕已經是四十多歲，常年被風濕等疾病困擾的格蘭特將軍，也驕傲地挺起胸膛，仿佛這份榮光他可以分享。
他畢竟不是超凡者，並不知道超凡者內部也是有派系的。
一派認為超凡者是人類，但必須是人類的精英，需要普通人給予足夠的瑞思拜。
另一派則認為原始的人類愚昧而落後，已經不配和超凡者老爺同族了。
最激進的超凡者甚至醞釀出新人類計劃，準備將沒有覺醒超凡能力的人類歸入舊人類範疇。
也就是下等人類。
超凡者內部在大方向上產生了嚴重分歧，再加上每一條途徑的同行者都是你死我活的潛在敵人，導致超凡者內部根本無法團結，甚至敵對居多。
格蘭特基於大家都是人類的榮譽共享行為，至少有接近一半超凡者不認可。
李斯特的超凡者身份認知是前者。
人不能沒有根。
有些統治者高高在上後就會忘了腳下踩著的不是基石，而是千千萬萬子民。
有些超凡者實力強了也會忘記自己與普通人類沒有生殖隔離的事實。
但他不會。
畢竟超凡者生下的孩子不見得還是超凡者，而普通人群體卻會源源不斷的誕生新超凡個體。
超凡者和普通人的關係，更像是土壤和長出來的植物、果實。
沒有土壤，超凡者群體怎麼繁衍，怎麼擴大，就靠超凡者內部聯姻嗎？
那用不了多久就是無根之水了。
聽完格蘭特將軍的陳述，李斯特甚至覺得，海嗣都比人類超凡者懂事。
至少他們團結，而且並未將低階海妖當成畜生。
他們也是海妖的一員，只不過級別低，需要接受智慧者（海嗣）的指引。
原本李斯特只是好奇，但當他聽到格蘭特船長說出海嗣也在研究適合海嗣乃至更廣大海妖種群體質的超凡途徑，並且取得階段性成果後，他的笑容僵住了。
海嗣們設計了一套完整的晉升體系。
他們將晉升稱為【溺亡】。
海妖在海里溺亡了，聽起來很地獄，但仔細想想卻毛骨悚然。
通過溺亡儀式，海妖們會逐漸褪去接近動物的軀殼，演變成擁有柔韌四肢的近似人類
的軀體。
經歷的溺亡儀式越多，外形越接近人類。
而海嗣們的起點更高，通過溺亡儀式也更容易。
「當溺者的歌聲穿透神棄之地的大地，深淵之喉將在第七次心跳後醒來，所有的海洋都將融為一體。」
格蘭特念完這首詩，忍不住笑道：「我懷疑這些海嗣沒有地理概念，就算是現在，所有的海域也是連成一體的。航海家們早就驗證了這一點。」
「這些海嗣對海洋的了解，甚至不如我們人類。」
看著格蘭特難得的露出笑容，李斯特卻沒有附和，他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沒法向將軍解釋，這段話看似是不懂地理的人在無病呻吟，實則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如果海嗣們成功了，他們成功地培養出能夠完全駕馭【深海之喉】的族人，成為能指引海洋勢力的神明，人類將會永遠失去大海。
這才是這首看似平淡無奇的詩歌背後的野望。
潮汐將至，這是從現在開始直至整個十九世紀的主基調。
但人們經常會因為潮汐對陸地造成傷害而忽略了一件事：潮汐從何處而來？
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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