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試探手段
後宮一切吃穿用度都有嚴格的規矩,講究上下尊卑。
譬如陸吏身為七品公公,可享受更多炭敬冰敬,就連吃食都比以往要好很多:至於用墨,身為七品公公因需處理公文,用的乃是普通的松煙墨。
妃子之間亦是如此,朱紅墨乃是皇帝專用,所以才有硃筆一說;黑金墨只出現在皇后、太子手中:貴妃最高可用鳳紋紫墨:而九嬪、公主可用月宮青墨。
不怪陸吏這樣暗示。
早些時候吳妃娘娘恃寵而驕的形象還是給外人留下太過深刻的印象了。
而御用監本身求穩,從其歷經兩朝也沒有過多深入後宮事宜便可看出,其與後宮的交流主要基於職責性的物資往來,而非政治上的依附關係。
倘若吳妃娘娘真有僭越之實,那御用監舍下一塊珍墨能得到這樣一個結果甚至可以說是好事。
因為吳妃娘娘在用度方面僭越,於是御用監就有了正當理由和吳妃娘娘保持足夠距離,當然,錯依舊在御用監,而不是在吳妃娘娘,是御用監送錯了品級,而非吳妃娘娘有心僭越。
被陸吏提示想清楚這件事後,吳妃娘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惱怒:「這幫閹人就是這樣看待本宮的,他們把本宮當作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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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差點被瞧不起的奴婢試探出來,在吳妃娘娘看來,這才是真正的僭越之實!
「娘娘!」陸吏趕忙緩和吳妃娘娘的怒火:「懲罰報復御用監的機會就在眼前!
陸吏手捧著那塊完好的黑金墨。
吳妃娘娘立刻明白了陸吏的意思。
自己不用,而是主動讓陸吏上呈到司禮監,御用監上敬黑金墨,不管故意還是無意,責罰必然落下。
一來一去兩極反轉,有錯的不是吳妃,反倒成了御用監的錯。
「不錯,就這樣辦。」吳妃娘娘眼前一亮,心中的那點惱怒終於煙消雲散。
「謹遵娘娘吩咐。」陸吏躬身行禮,心中長舒一口氣,同時心中更加驚駭御用監的手段。
御用監送來黑金墨,假若吳妃娘娘沒有洞悉揣摩出其中用意使用了黑金墨,那便證明吳妃娘娘有僭越失儀之嫌,到時候御用監主動擔責便能置身事外;假如娘娘沒用,或者發現了,那麼這個試探就成為了把柄,既受了責罰,又能消去吳妃娘娘的怒火。
同時,有足夠心計,足夠聰穎,能看懂這些的吳妃娘娘也不會再選擇拉攏御用監。
這就是聰明人之間的交流,無需任何言語便能達成共識,大家依舊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有負責運送墨寶、管理庫房的太監受傷的局面出現了。
一樣黑金墨,一試一探一攻一防能用出兩種手段,陸吏當真驚駭幕後之人的心計。
他不曉得到底是誰策劃的,可若是讓陸吏與其敵對,陸吏覺得還不如自己乖乖去淨香司。
所幸自己護持在吳妃娘娘身邊,不然吳妃娘娘真就不知不覺間著道了。
見陸吏收好黑金墨後吳妃娘娘這才問:「那姓周的閹人怎麼樣了?」
「回稟娘娘,周公公被司禮監革去官職後發落直殿監淨香司,只要娘娘肯吩咐,小的就一個勁地折騰他。」
「小陸子不錯。」吳妃娘娘滿意點頭,「本宮只有一個要求。」
「娘娘請吩咐。」
「不管小陸子你用什麼法子,我不想再聽見他的名字。」吳妃娘娘淡淡地說。
「謹遵娘娘吩咐!」陸吏見氣氛到了,躬身告退。
來到溫調殿偏殿後陸吏喚來小川子:「讓小錢子再去盯著淨香司,娘娘不想再聽見任何與周公公有關的事情。」
「乾爹,要下殺手嗎?」小川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周公公的生死與吳妃娘娘無關,你可曉得?」陸吏道。
小川子自然聰慧,自從小步子死後小川子依舊是陸公公手底下最得力的乾兒,也聽懂了陸公公的意思。
周公公沒法強殺,或許可以暗算,但最好是將其徹底按死在淨香司終日與恭桶臭穢為伴。
不讓其痛快死去,也不讓其好好活著。
吳妃娘娘,哦不,陸公公的心狠心辣可見一斑。
小川子內心差點說錯了話,暗暗罵了自己幾句,隨後默念三綱五常穩定心態後便尋小錢子去了。
「怎麼又是咱家去?」小錢子繃不住了。
「沒辦法,乾爹的吩咐,咱做乾兒的要乖乖盡孝才是。」小川子幸災樂禍。
小錢子真覺得自己是名字取錯了,名字裡帶個錢,乾的卻是去淨香司這種撈不到一分銀子的窮苦地界。
又幾日,諸事皆安。
陸吏上呈黑金墨,司禮監果然下了責令,御用監也很適時地將涉及此事的小太監們一齊拿來了。
此事不算什麼大事,畢竟只是送錯了品級,沒有觸犯忌諱,上下用用關係的話甚至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御用監提督王公公吩咐秉公用事,於是罰杖責,幾位公公貶謫品級、罰俸。
其中幾個專門負責運送、和陸吏有過不少交流的小太監貶無可貶,也被調到了別處,具體做什麼不得而知,大抵是掃地打雜一類。
陸吏暗自揣測,原本想要拉關係的熟人沒有了,只剩下了御用監的門值小旗子,估計是那個素未謀面的盧公公暗中使壞。
落井下石,這再正常不過了,哪怕待在井裡的那個人不是陸吏。
隨後陸吏便向小錢子詢問了淨香司的事宜,吳妃娘娘不想再知道周公公的動向,但咱家可關心。
回來稟報的小錢子多少有些戰戰兢兢,陸吏一看就有些不對,便寬慰道:「小錢子這是怕什麼,咱家只是讓你盯著,發現什麼就說什麼不就行了。」
小錢子害怕乾爹在怒火之中牽連自己,但這事不說又不行,只好梗著脖子道:「啟稟乾爹,那周公公不知道是使了什麼妖術,本來孩兒專門向葉公公吩咐將最苦最累最多的活
都交給周公公,可其餘那些小太監竟然搶著幫著給周公公幹活,小的甚至使了銀子,但那些小太監還是不聽!」
陸吏臉色陰沉,手指搭在大椅的扶手上一點一點的。
指尖每每點出聲音,小錢子的心就顫了一下。
「行了,咱家知道了。」陸吏擺擺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