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用墨與否
溫調殿內。
吳妃娘娘近日重拾了自己曾經的愛好,一張張開化紙上落下一朵朵花骨朵。
開化紙是御用監這日送來的珍品,乃是浙江一帶的紙貢,紙質細膩、潔白光潤、韌性好,畫有惟妙惟肖的金桂,有含苞欲放的名菊,也有少見的木芙蓉。
司設監最近也安分了許多,司禮監的威儀還是在的,一旨令下,原本相互的消磨針對也少了許多。
或者說絕大多數人都在觀望,看淨香司的周公公能不能活著離開直殿監。
不過對陸吏而言,那夜和周公公一談後,他總算是明白了一個淺顯卻又直至最近才明白的道理。
內侍司十二監,女官六局二十四司等,真正能擾動宮廷風暴的只有皇帝。
或者說,是和永熙帝相關的一切。
賢妃和吳妃娘娘兩人的矛盾放在民間也只不過是平常百姓家的平常瑣碎事而已,吳妃娘娘一系看似是取得了勝利,但也不過是因為司禮監帶著永熙帝的意志辦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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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這點後,陸吏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更多。
除卻去年中秋夜宴永熙帝臨幸吳妃娘娘,以及娘娘中喜直至誕下皇子殿下,永熙帝幾
乎少過問吳妃娘娘的生活。
單說陸吏,身為景陽宮總管太監,都很少在景陽宮跪拜聖駕,甚至沒聽過見過吳妃娘娘有去過乾清宮。
陸吏並不覺得是因為吳妃娘娘曾經的茶言茶語惹得陛下心生厭惡,否則吳妃娘娘根本就不會有懷嗣的機會。
甚至就連前不久的中秋晚宴上,陸吏隨駕伺候,都注意到永熙帝幾次將目光落在了吳妃娘娘的身上。
這證明陛下對吳妃娘娘沒有什麼厭惡和偏見,但陸吏想到這裡後就無法解釋自己的發現,只能將一切答案都推脫到大乾今年的大旱大疫上。
畢竟陛下勤政為民天下知,既為天下君父,自然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後宮內廷少些事由,安安穩穩過日子也是為君父分憂。
陸吏最後得出了看似能回答自己疑問的答案。
這時候,吳妃娘娘松鬆手腕,原本低頭沉思的陸吏頓時反應過來,躬身上前雙手捧起玉筆置於案上。
隨後又繼續在一旁研墨。
筆是羊毫白玉,墨是黑金墨,樣樣珍品,只可惜以陸吏目力眼界,難以估算價值。
但吳妃娘娘尋常用的可是薔薇胭脂墨,平常再好些的,便是陛下賞賜的鳳紋紫墨。
「娘娘,黑金墨雖貴,到底不是中宮器物,私下用用尚可,若被察知,只怕落個僭越的話柄。」陸吏拿起薔薇胭脂墨,聲音低低地說。
這話換做別人,吳妃娘娘早就柳眉倒豎先打五十水火棍再說,但說話的是陸吏,吳妃娘娘倒也不呵斥,只是道:「小陸子怕不妥?」
既然御用監送來了,吳妃娘娘就有使用的資本。
吳妃娘娘現在也逐漸察覺到了自身的地位和實力還無法與賢妃競爭,手下能指使的人還是太少了,小陸子忠心歸忠心,但畢竟只是七品,私下裡辦事尚可,要是在明面上擺出來,賢妃恐怕只會嘲笑景陽宮無人。
雖然對拉攏的手段心有嫌棄,但吳妃娘娘還是很實誠地做了。
之前就誇過御用監辦事用心,茶敬,炭敬,冰敬一樣不少,比司設監不知道好哪裡去了。
果不其然,口頭誇過御用監後,吳妃娘娘表示想重練筆墨,御用監就送來了這樣的珍品。
但陸吏卻有不一樣的看法。
他之前就打聽過,那時候吳妃娘娘懷嗣不久,陸吏也還未站穩景陽宮,打聽情報的時
候也確認御用監提督王公公並非是某座宮殿的總管太監,御用監在後宮中權勢較大但相對獨立,沒明確發現有任何靠山與依附關係。
所以吳妃娘娘想要拉攏御用監,在陸吏看來成功的可能性極低。
大家的願望都是能安安穩穩地生活,無法出頭的小太監安安穩穩地當縮頭烏龜等著自己的吃食,已經出頭的公公也想要安安穩穩地貪墨。
勾心鬥角歸勾心鬥角,但誰都不想過那些朝夕不保的日子。
淨香司的周公公迫不得已,吳妃娘娘身邊的陸吏也迫不得已。
陸吏隨即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但還是拐彎抹角含糊地說:「娘娘,御用監提督王公公執掌一監連貫兩朝,這或許是示好,但未必會是投效。」
「意思是,那群沒眼力見的不打算接受我的拉攏?」吳妃娘娘聲有不愉。
「因為他們怕了。」陸吏貶低起同僚來倒是毫不留情。
「昉兒就在本宮身邊,那賢妃身邊都是些什麼?說的好聽身邊都是些什麼金童玉女,說得不好聽,不就是流了產,將心思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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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慎言!」陸吏是真不敢讓吳妃娘娘繼續說下去了。
他自己的靜氣功夫本就差,不曾想吳妃娘娘竟然一點就爆。
就連自己伺候吳妃娘娘都不是兩兩獨處一室,侍女錦蓮雖然成為了陸吏的掌中木偶,但作為一個花瓶她依舊在發揮自己的作用,而有些話涉及前朝禍事,是真的說不得!
須知,萬穩萬當,不如一默,只要不說,就不會錯,有些話不說,你就是這句話的主人,一旦說出口落人口實,自己就成為了那句話的奴隸。
經陸吏提醒,吳妃面上也流露出了一絲後怕,若是真的不小心失言,自己的境遇可就要變一變了。
要知道,事情真鬧大了不僅會被皇后、太后當面訓斥,還要禁足抄寫《女誡》《內訓》。
除非吳妃娘娘極盡受寵,否則永熙帝不會違逆太后意見,更何況論及受寵,有誰比得過皇后娘娘?
當今儲君便是皇后嫡三子,假以時日,慕容皇后未來也將成為新的太后。
「那御用監的事情先放一放,小陸子你說這墨用不得,但御用監的小太監依舊送來了,莫不是挖了坑讓本宮跳?」吳妃問。
論心思幽微,吳妃知曉還是要多問問小陸子,即便吳妃並不知曉有時候小陸子也會去問陳公公。
沒有誰是天生的陰謀家。
「按小的想法,更多的是用作玩物。」陸吏道出自己理解:「御用監願意討好娘娘,給出高規格的敬物,但這塊黑金墨一旦用了......
」
「御用監的人就會覺得本宮不知進退?」吳妃娘娘終於聽出陸吏話中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