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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靈堂

  第72章 靈堂

  丁家老宅深處,密室內的慘叫聲,終於漸漸平息。

  最後一點火藥被丁雪灌進了葉尋微的嘴裡,葉尋微掙扎了片刻,將那些火藥全部吞進了肚子裡。

  隨後,丁言和丁雪兩人快如殘影,在葉尋微軀幹上補上了最後幾道符籙。

  片刻後,葉尋微終於不動彈了。

  他面色慘白如鬼,雙眼半睜半閉,空洞無神,看起來跟一具屍體沒什麼兩樣,唯有胸口還在緩慢地起伏著,那些布滿他全身的詭異符文,也融入了皮肉,漸漸隱沒不見。

  丁言滿意的直起腰,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姐,大功告成了,趁著現在有空,你要不再去問問,玄都仙觀的仙長————到底什麼時候能到申城?」

  丁雪扭過頭,壓低聲音怒罵道:「急什麼急!這大半夜的,老娘怎麼幫你催?!老老實實等著!!」

  丁言聳了聳肩,正準備再調侃兩句,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兩人對視了一眼,丁雪反手一扯,將床榻四周帷帳拉起,遮擋住了葉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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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邊,丁言收起符筆,走過去拉開了大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老管家。

  他結結巴巴地稟報導:「老爺,前院來客了————來的是四爺,他、他說他特意來給少爺弔唁上香了。」

  「四爺?」

  丁言聞言,一時間竟然沒太反應過來。

  「老爺,就是那個————百里靖!」老管家急忙補充道。

  一聽到「百里靖」這三個字,還沒等丁言說話,丁雪猛地沖了過來,兇狠地咆哮道:「百里靖?!他廢了尋微,間接害死了司南,竟然還敢送上門來?!調動府里所有的機關!殺了他!」

  「姐,別呀。」

  丁言笑呵呵地抬起手,攔住了丁雪,語氣不急不緩:「現在殺了百里靖,咱們的戲還怎麼唱?沒了這個引線,髒水還怎麼往潮生會和漕幫頭上潑?況且,他既然敢一個人來,咱們就得有大局觀。您啊,就安安心心在這兒陪著尋微侄兒。前院的事————當弟弟的去見見他。」

  片刻後,丁家老宅前廳。

  慘白燈籠在風中搖晃,靈堂裏白幡飄飄。

  百里靖孤身一人站在花棺材前,他雙手倒背,毫無顧忌地左右打量著。

  「哈哈哈哈!四弟!這是什麼風,竟然把你給吹來了!」

  一陣大笑聲傳來。

  丁言挺著個大肚子,臉上掛著笑容,大踏步迎了出來。

  百里靖聽到動靜,立刻收回了四處打量的目光,臉上擠出悲傷與沉痛,嘆息道:「三哥!唉,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我那大侄子司南不幸過世,我這個當叔叔的,於情於理總得來看看他最後一眼嘛,不過————三哥,你怎麼看上去————一點都不傷心啊?」

  丁言呵呵笑著,一張胖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四弟見笑了,行走江湖,什麼時候都得笑著,笑著,運氣才不會太差。再說了,你看————」

  丁言看向靈堂里那些哇哇大哭的家丁和丫鬟,語氣輕鬆無比:「這麼多人都在替我兒司南哭靈了,我這個當爹的要是再跟著哭,那這靈堂成什麼樣

  子了?」

  「不過,我兒司南明日一早才出殯、下葬,四弟,你怎麼今夜大半夜的,就一個人到這兒來了?」

  百里靖長嘆了一口氣,有些自責地低頭道:「三哥,實不相瞞,我這大侄子說到底,也算是間接因為我才死的,我這心裡實在是難受得緊,我不連夜來看看他,今晚回去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啊!」

  說著,百里靖偷偷抬眼,觀察著丁言。

  丁言臉上一點怒意都沒有。

  他甚至還頗為感動地拍了拍百里靖的肩膀:「有心了,四弟有心了啊!」

  這死胖子,城府真特麼深————

  百里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面上面色不改,繼續借著說話的空檔偷瞄四周。

  進來看了這一圈,他確實在在院子裡發現了一些端倪,那些地方隱約露出了暗銅色的管道和符文機括,多半是某種威力巨大的蒸汽警戒防禦機械。

  但目前離得太遠,那些東西具體是怎麼觸發、又有什麼殺傷效果,百里靖一時半會兒

  還摸不太清楚。

  至於眼前的丁言?

  這廝穿著一身華貴綢緞衣,整個人胖得像個球,衣服層層疊疊,根本看不出來身上到底藏了什麼。

  但百里靖可沒忘記,當初在碼頭大倉庫外,自己暴起一拳轟過去的時候,這死胖子後背可是瞬間爆開了一雙蒸汽機械飛翼,跑得極快。

  眼下直接動手?肯定不成。

  要是不能在一瞬間將丁言挫骨揚灰,一旦陷入拉鋸戰,自己被府里的機關圍攻另說,萬一打草驚蛇讓這老狗跑了,那才是大麻煩。

  於是,百里靖收起心思,大咧咧地走到供桌前,捻起三柱高香,在蠟燭上點燃。

  隔著裊裊升起的青煙,他看到了靈堂中央掛著的丁司南畫像。

  畫像上的男子生得骨瘦如柴、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個常年縱慾過度的紈絝公子哥。

  百里靖拜了三拜,一邊在心裡念叨:「哥們,咱們確實無冤無仇,要怪啊,你就只能怪爹了。」

  「你明明不太行,你爹非要把你推到漕幫繼承人的位置上,結果倒好,把你給玩死

  了。」

  「我今晚來,也是為了自保,你就安安心心地去閻王爺那報導吧,下輩子投胎,可千萬擦亮眼睛,別再找這麼個喪心病狂的親爹了。」

  將三炷香穩穩地插進香爐里,百里靖拍了拍手,轉過身來,一衝著丁言笑道:「三哥,實不相瞞,這高門大戶的宅院,我活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進來。反正這半夜閒著也是閒著,要不————你帶兄弟在這丁府內院裡,到處走走逛逛、開開眼界?」

  丁言明顯一怔,笑臉僵了那麼一瞬:「現在?四弟,這大半夜的————」

  百里靖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邁開腿往後院走去,笑道:「哎呀,我剛入了幫,當了四爺,正想著以後怎麼跟三哥你好好親近親近呢!第一次登門拜訪,做弟弟的也沒準備啥見面禮,這樣吧,三哥你去我砌杯熱茶,我自己在這園子裡隨便走走看看,絕不給你添麻煩!!」

  丁言的眉頭一跳,眼底流露出了些許疑惑。

  如今的他,早已經不敢再輕視百里靖。

  他說是苦力出身,可這段時間干出來的每一件事,都不簡單。

  先是逃出大牢、從苗漢的手底下逃走;緊接著殺了楊師爺;隨後在倉庫賭鬥中獲勝,之後甚至打贏了武晏安。

  如果是這樣,那這也就只是個能打的莽夫。

  但是,這傢伙竟然一開口就把黑水堂名下最重要的幾千個苦力全刨走了,後來竟又讓知瑤磕頭認錯————

  那麼————他這大半夜,為什麼會突然一個人跑到丁府來?

  他到底想幹什麼?

  難不成————他已經知道了什麼?

  等等————

  丁言目光忽然一凝。

  之前派出去訂購火藥的那個丫鬟————叫什麼名字來著?她回來了麼?

  想到這裡,丁言額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與此同時,百里靖也在飛速轉動著大腦。

  他發現,丁宅里除了家丁和丫鬟之外,竟然空蕩蕩的。

  沒有黑水堂的武者弟子,甚至連個像樣的護院高階高手都沒看見,丁言身邊連個保護的人都沒有?人————都去哪了?

  他轉過身來,似笑非笑道:「三哥,兄弟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你這宅子裡怎麼這麼冷清?還有,苗漢苗供奉呢?

  他怎麼不陪著你?我還想和他聊聊呢?」

  丁言笑呵呵地駐足,有些無奈地說道:「四弟,你這可就真是明知故問了,你把我所有的苦力給撬走了,可碼頭上的船卻等不起,該卸的貨必須要卸完,沒有苦力,我只能把黑水堂弟子全部派去大碼頭當苦力扛大包了。」

  「至於苗漢供奉————他也去貨場上幫忙鎮場子去了,誰讓哥哥我如今————手底下沒人了呢。」

  「哦?原來是這樣啊。」

  百里靖拉長了音調,嘿嘿低笑道:「那這麼說來,三哥你身邊現在————豈不是防禦前所未有的空虛?連個保護你的人都沒有?」

  丁言仍笑著:「是啊,不過————在這申城,敢對我丁言下手的人,還真沒有。」

  百里靖認真反問道:「三哥,真的————沒有嗎?」

  丁言皮笑肉不笑,目光絲毫不退:「是啊四弟,真的沒有。」

  長廊兩側的燭光,在風中明滅不定。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轟然撞擊在一起,一時間,整個丁府後院的空氣都仿佛徹底凝滯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老管家的喊聲:「老爺!!老爺!」

  「玄都仙觀的仙長————仙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