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水管工老陶的最後一趟私活。
所以按照慣例，他走進了紅燈區的老按摩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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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著叼煙打麻將的老闆娘擠了擠眼睛。
那女人望見老陶，把手中的牌往下一推，不耐煩的說著：」這把不算，五分鐘就回來。「
說罷，她也不顧旁人目光，邊往裡屋走邊脫衣服。
老陶就跟在她身後走進布滿小彩燈的裡屋。
接私活之前跟老闆娘來一下，是他每次接私活之前的慣例。
放鬆一下精神壓力嘛。
」不脫等我幫你脫？「
許是老熟人的緣故，早已脫光光的老闆娘躺在粉紅被單的床上，曲著腰看手機，邊罵邊看：
」靠北，舊房改造是非拆了我的按摩店不可，該死的五湖集團。」
「拆了不是挺好嘛。」
」搬到新城區做生意又得重新攀關係塞錢才能開店做生意。」
「五湖集團不是給錢嗎？」
「一群豬狗抽水，給到我手裡的能有多少？「
老陶站在床邊欣賞著床上的女人。
儘管這女人的身材早已走樣，腰間的贅肉已經凸顯、濃妝艷抹也改變不了眼角的皺紋。
但他就是喜歡看。
「磨蹭什麼呢？到底干不干？」
「這次能不收錢嗎？」
「你那討債鬼婆娘不要錢，你回家去干阿。」
老陶沒墨嘰，脫了衣服就上去了。
歲數大了，兩分鐘不到就完事了，算上穿衣服的時間。
」你陪我坐一會。「
」著急打牌。「
」我說讓你陪我坐一會。「
」都說了著急...「
血液染紅了床單。
粉燈房間裡染紅的床單平常還看不出什麼。
但當血液飛速擴張，紋路變得清晰時，它開始變得令人作嘔。
因為這些因為血液而顯現的床單紋路，一旦被人看見，你就會懷疑這裡藏著汗漬、灰塵和細菌，你不知道這裡到底有沒有性病。
但是老陶沒管那個。
他擦拭了自己手裡滴著血的糧食取樣器裝回到包里。
私活完成了，他待會可以帶著手裡提的三文魚回家了，孩子看見三文魚會笑得蹦起來。
放鬆也放鬆了。
儘管眼前的女人服務態度很差、按摩店環境也比不了商務會所。
但這女人是他青春時的女神。
起因是，她曾在某一次放學課後跟同學打招呼，還是小陶的老陶以為她在跟他招手。
她沒有跟他招手，因為她看不上老陶，也壓根就不記得老陶。
她坐上校外黃毛的摩托車走了。
後來混道上的黃毛替大哥頂嘴進去了，死到了裡面。
她帶著孩子開了按摩店做皮肉生意。
但她吃到了青春期的紅利。
因為僅憑如此簡單的一次回頭打招呼時的誤會，在多年後換來了老陶每次兩千台幣的光顧。
所以在老陶每次說起年少時對她的愛慕時。
她都會覺得自己賺了。
不需要付出太多，就能換來一個穩定光顧的客人。
老陶也覺得自己賺了。
愛慕了整個青春期的女人，只需要攢兩千台幣的私房錢就能享受一次。
他在為自己的青春買單。
她也在為自己的青春買單。
但青春總有結束的那一天。
所以當老陶今早上接到新活，有人點名要幹掉蔡小琴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老了。
蔡小琴都死了，自己的青春就結束了。
青春結束可不就是老了。
所以他決定這將是他的最後一單活。
」謝謝你，我的青春，我一共在你身上花了五十四次兩千台幣，但這一單讓我回本了。「
蔡小琴的命就值十萬零八千台幣。
對方非常大方的讓自己定價，老陶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沒多要，能回本就行。
他真沒多要，畢竟對方可是五湖集團。
一個同時涉及到不動產開發，做舊區更新、商鋪/住宅租賃、商場運營；文旅休閒，連鎖餐飲、溫泉民宿、小型休閒會所；安保諮詢，涉及業欠款的民事調解、債務協商和不良資產處理等多項業務的集團。
如果是五湖幫時期，老陶興許還能跟幫里的老人說幾句話。
因為他砍過黃飛揚兩刀。
當年在眼睜睜看著蔡小琴坐上黃毛的摩托車以後，他也去拜了堂口。
彼時的黃飛揚還在碼頭做工呢。
但他笨，沒人家腦袋活。
混著混著大哥死了，幫派讓人打散了，他也跟著老爹當水管工去了。
人家黃飛揚早已成了大人物，甚至出現在電視上。
而他這輩子唯一能拿出來炫耀的事情。
就是當初幫派大戰的時候砍過黃飛揚兩刀...
想著想著，老陶不想再思考了。
青春已經過去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所以即便是他覺得今天的事不對勁，也不願意再多想了。
哪有人買兇殺人會自報家門的？
這不是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嗎？
五湖集團是個大宅院，幾進幾出有多少彎繞，老陶一個門外漢當然不知道。
但他知道大宅院門口站著的叫黃治癒。
不止老陶知道，整個北部地區的人都知道。
生的漂亮，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夢中情人。
老陶嘆了口氣，撓著頭向門外走去。
他看了眼牌桌上坐著的幾個小姐，招招手說著：
」小蔡昏倒了，你們進來看看怎麼回事？「
小姐們一股腦衝進來，但沒一個人走出去。
老陶呼哧帶喘的把大門關上，把人左擺一個、右擺一個，把房間裡揣了個稀巴爛。
累的呼哧帶喘。
差不多是那麼個意思就行，幾個小姐和老闆娘打牌起爭執都死了...
當然，這事如果非要說是沒法解釋的，比如為什麼致死傷都一樣...
但這不是老陶需要關心的，他只負責讓看熱鬧的觀眾看著現場像那麼回事就行。
該給的解釋會有人替他給的。
老陶走出大門去，穿過黑黢黢的巷子。
扭頭看了眼遠處的高樓霓虹。
看著看著他有點恨的咬牙，這些酒綠燈紅的大場子他從來沒去過。
他這輩子只跑來昏暗巷子深處的按摩店花過兩千台幣。
但恨著恨著他就不恨了。
他勸告著自己，玩已經是年輕人要做的事，他的青春早就結束了。
所以即便他因為走神撞到了小年輕，被小年輕反身過來辱罵。
他也依舊沒有在意。
「干林北，沒長眼？」
「對不起對不起。」
老陶正眼往前瞧了瞧，眼前的小青年腰間都掛著格子方巾。
他知道這伙小年輕是誰。
是牙幫。
北部地區新出現的社團。
雖然是新社團，但很出名，出名手段就是跟五湖集團對著幹。
畢竟出名最快的方法就是碰瓷，你跟誰當對手，你就跟誰一個量級。
道上都評價牙幫是後起之秀。
但老陶不這麼認為。
他沒輝煌過，但他混過。
他知道，出來混不靠義氣，要靠錢。
如果牙幫是後起之秀的話，那他們錢哪來的？背靠的夜總會真正老闆又是誰？
所以老陶覺得自己腦袋還是挺好使的。
「我說不定還真是時運不濟。「
五湖集團想拆舊街區遭到阻力。
蔡小琴性子厲害、講話夾槍帶棒，她自己不同意也勸街坊鄰居別同意。
性子厲害的人多半有些感染力，再加上她出了頭，街坊鄰居們也都跟著她看看怎麼事。
可惜，誰出頭誰就死。
這事如果到這裡還只是小事。
至少老陶多少見過些腥風血雨，這點事跟早些年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他見過這種事。
但有些事他沒見過。
但找到自己的那通電話，指名道姓的說自己來自五湖集團。
從他一邊當水管工一邊接私活開始，他就沒見過東家自報家門的。
這證明，無論這事是不是五湖集團乾的，他都得是五湖集團乾的。
尤其是這個東家如果想殺人，手底下有的是人幹活。
還用的著他老陶？
再看眼前這幫子格子方巾的年輕人，他懂了。
五湖集團可能要遭...為什麼是可能？因為五湖集團是大宅院，彎彎繞繞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肯定要遭的人有一個。
是站在門口的黃治癒。
一個是他老陶。
老陶想到這裡，臉上露出苦澀的笑。
原來不是青春結束了，是生命要結束了。
」老頭，撞了哥幾個，還不給拿點賠償？」
幾個小年輕笑呵呵的湊過來，圍著老陶要錢。
社會不良分子不伸手要錢，花什麼？
老陶掏出來一把錢。
他腦子笨，才把事想明白。
想明白了就別猶豫，趕緊把三文魚送家裡去吧。
「幾位大哥放過我吧。」
「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
」搜搜身看看。」
老陶舉起雙手讓他們搜身。
領頭的格子方巾年輕人往後招了招手，示意小弟上前去搜。
一個手上打著石膏的年輕人主動走了出來搜身。
老陶身上是不可能搜出來錢的。
因為他這人是在混亂時候過來的，有揣錢的老習慣。
「把鞋和襪子脫下來。」
打著石膏的年輕人在他耳邊輕輕說著。
老陶當時一驚：「誰會把錢放鞋裡？」
「我爺就把錢放鞋裡。」
老陶的錢確實在鞋裡。
這事已經足以讓他震驚了。
但更讓他震驚的是...
「你他媽誰啊？」
領頭的格子方巾男人打量了半天，怎麼也不記得自己的小弟里有手斷了打石膏的人....
「不好意思哈，路過聽說有錢拿，我想著見者有份嘛。」
打石膏的男人轉過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