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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爹爹此生最大的心愿

  但即便是這會兒真有人將雞毛撣子遞到陸時儼手裡,陸尚書大抵也只會賞他一句:「就你有眼色是吧。」

  養了孩子這麼多年,陸時儼自認已經足夠了解自己的孩子。

  可這一刻面對這樣的陸攸寧,他還是覺得手足無措,如果可以選他倒寧願孩子撒潑打滾,胡攪蠻纏的好。

  帳子裡陷入了一種長久的,仿佛要將時間都凝滯的沉默,這在父子相處的九年裡幾乎從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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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攸寧的心在一點點的往下沉,而後在快要墜底的時候聽到了一聲長嘆,陸時儼理了理袍袖,悠悠道:

  「哦,那我兒說說,你要如何照顧弟弟妹妹?」

  將墜未墜的心徹底沉了底,陸攸寧脹痛的腦子反而瞬間平靜了,他抬頭直視著陸時儼的眼睛,扯唇笑了笑:

  「自然是別人家的兄長如何做兒子便如何做,若是爹爹想要孩兒做的更多也可以。」

  沒娘的孩子,從知事起便只能依賴他這個父親,這其中的忐忑,患得患失陸時儼也曾一一體會過,只不過他的患得患失是一廂情願,但他的阿寧不是啊。

  他做孩子時經歷的一切痛苦和不公,沒必要叫自己的孩子也一一經歷一遍,他早在許多年前便下定決心從根源斬斷這一切痛苦。

  新婦不會有,弟弟妹妹自然也不會有,他的阿寧擔憂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朝堂之上能夠舌戰群儒、大戰四方的陸大人在這種事情總是羞於表達的,何況古語有言:君子觀其行而知其性,卻忘了『言行需相輔相成。』

  陸時儼不知道安全感是什麼,但他知道叫陸攸寧違背本心說出這樣一番話是他做父親的過失。

  羞於直觀表達愛的人總是會走些彎路,陸尚書清咳一聲,說出一句陸攸寧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話:

  「早知阿寧這般想做哥哥,那爹爹當日就該應了你譚伯伯的請求,訂下你同他家圓姐兒的婚事,如今也好光明正大將那小丫頭接到咱們府中來,好叫阿寧好好過一過當哥哥的癮。」

  饒是陸攸寧一顆心正被醋意和傷心反覆熬煎,可聽到這麼一句還是沒忍住打了個激靈又鬧了個大紅臉:「爹,您說啥呢,您怎麼也同譚伯伯一同胡鬧。」

  且不說婚事不婚事的,圓姐兒那小丫頭鬧騰的很,來了他同富貴都不得閒。

  陸時儼:「不是阿寧自己說要做哥哥的?」

  這都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事,陸攸寧心頭火起,再維持不住自己平淡的表象,卻又不想衝著陸時儼發脾氣,索性一掀被子給自己裹進去了。

  陸尚書瞧著那氣鼓鼓的一團,沒忍住欠嗖嗖的伸手拍了拍,心裡還在想:我兒偶爾鬧鬧脾氣也很可愛。

  被窩裡,陸攸寧蛄蛹一下避開老爹的手,閉上眼睛準備繼續去釀醋了。

  可沒等他回到之前那種半死不活的情緒里,便連人帶被子整個騰空了,等落進陸時儼懷中時這人還手賤的掂了掂,而後一本正經又說了一句叫陸攸寧幾乎快要炸開的話:

  「嗯,個頭沒長,但好像重了些。」

  個頭是陸攸寧的心病,便是忍者都經不住被人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逗,陸攸寧再忍不下去,抬手沒掙開被子,索性隔著被子對陸時儼拳打腳踢起來。

  明明是自己伸手打人,可隔靴搔癢打不著硬是叫陸攸寧更氣了,他索性呲著牙朝陸時儼下巴一口咬去。

  要不說這九年的父子不是白當的,陸時儼早防著他來這一下,一手捏住陸攸寧下巴搖了搖,隨口評價:

  「牙不錯,但阿寧見哪家公子動不動咬人的,這毛病改改好。」

  若是此刻陸攸寧還看不清楚陸時儼這是在逗著自己玩,那這兩輩子就算是白活了,幾日的火氣攢到一起又無處發泄,陸攸寧生生給自己氣哭了。

  是真的哭,嚎啕大哭的那種,見討人厭的爹還在笑,陸攸寧兩眼一閉決定要將帳子頂掀了,還要將整個營地的人都吵醒,好叫大家都知道陸尚書欺負小孩了。

  陸時儼沒再說些惹孩子生氣的話,將哭的亂七八糟的陸攸寧抱了起來,用了些力氣替他順著背。

  陸攸寧上一次這樣大聲哭還是在上次,但奇怪的是,隨著眼淚流出身體,他胸口壓著的沉甸甸的東西也像是就這麼散了出去,舒坦多了。

  陸攸寧想要將整個營地都吵醒的宏願很快便夭折了,黃大人家的帳子距離他們最近,被他的哭聲驚動,還未睡下的黃大人派了親信過來詢問發生了何事。

  陸攸寧臉皮還是太薄,立即便調節了音量,從嚎啕大哭變成了小聲啜泣,實際上是哭累了,畢竟大哭也是件很累人的事。

  見他漸漸平靜下來,陸時儼這才正了神色:「可是懷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懷硯說的那些話,陸攸寧不想再去回憶,他轉過頭將哭出來的眼淚鼻涕一股腦蹭在『煩人精』爹爹官服上。

  懷硯到底說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哪怕陸攸寧不說,陸時儼也總會知道,因此他也沒非逼著陸攸寧回答。

  從袖子裡掏出帕子替邋遢的好大兒擦臉,待孩子有了些人樣,潔癖老父親這才鬆了眉頭。

  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阿寧,不會有弟弟妹妹,也不會有後娘,爹爹同你保證。」

  明明這是自己一直以來最堅持的事,明明以往從陸時儼口中聽到這樣的保證,他都是高興且滿足的,可今日陸攸寧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卑劣的小偷,竊取了原本該屬於另一個人的人生不說,還要自私的不許疼愛他的爹爹得到世俗意義上的圓滿。

  「可他們都覺得爹爹應該娶妻,我也不是爹爹喜歡的女子生的。」

  孩子大了,應該要同他說說心裡話,否則落下心結影響他父子二人的感情便不美了。

  陸時儼想了想:「阿寧可知,爹爹此生最大的心愿是什麼?」

  陸攸寧也想了想:「爹爹想做首輔?」陸時儼的書房裡收藏了許多大乾幾任首輔之臣的手記,陸攸寧也曾翻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