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接受。
熱淚猝不及防滾落下來,語氣里的惶恐藏都藏不住:「二爺,小的不走,小的不能離開您。」
二十五年,他這個人就是為主子活著的,離開尚書府他能去哪兒呢,他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陸時儼是個重情的人,這一點從他從前對待錢氏的態度就能看的出來,可這一次他沒有給懷硯第二次機會。
「懷硯,你可知你和守硯跟著我的時日一樣,為何這幾年我只帶著守硯在外行走嗎?」
同樣都是主子的親信,懷硯當然想過這個問題,可他一直以為是因為守硯伺候主子更細心,性子更謹慎才被帶著在外行走,而他自己做了府里的大管事,替主子管著府中的庶務也沒什麼不好。
原來主子竟是有別的考量嗎?
見他滿面茫然,陸時儼淡淡說了一句:「你比守硯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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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但時常逾矩,往往容易好心辦壞事,將他留在府中管著庶務,這便是陸時儼給他的出路,只可惜懷硯沒能領會主子的一番好意。
懷硯從帳子裡失魂落魄離開,外面守著的人垂頭沒敢去看這位大管事的面色。
這邊發生的事陸攸寧自是不知,他情緒劇烈波動後便會比平日裡更容易累,加上白日接連畫了好幾幅畫,入夜便早早上床睡了,只是睡的不大安穩便是了。
陸時儼進來時他隱約知道,只是睡意太過黏稠,很快便又將他渙散的意識帶去別的地方。
懷硯一夜未睡,第二日陸時儼前腳離開,他後腳便跪在了陸攸寧帳子前。
見他這副做派,款冬險些上去打人,還是石斛眼疾手快將人攔了下來。
款冬脾氣有些急躁,叫他帶著氣對上懷硯怕是要惹出麻煩,石斛將人推回帳子裡自己對上懷硯,誰的主子誰心疼,有些事情這些年他們不是沒瞧見,全是看在公子和二爺的面子上沒將事情鬧出來。
遠的不提,就說昨日,懷硯未經通稟便將賀蘭部的人帶到公子面前是何居心?
別人不知道公子在乎什麼,懷硯是二爺身邊最親近的人,他怎麼會不知道,可他知道卻還是這麼做了,那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廝心眼壞了啊!
壓低聲音,當然小聲說話不是為了給懷硯留臉,而是怕吵到公子睡覺。
「大管事,您是二爺跟前的人,大清早的跑到咱們公子帳前跪著,小的就不明白了,您這是真無心還是故意給咱們公子上眼藥呢?
還是說是咱們公子給了您天大的冤屈受,叫您委屈到連等咱們公子睡醒都等不及,若是這樣不如小的著人去稟了大人,叫大人替您做主。」
陸攸寧身邊的人還從未對他這樣不客氣過,若是叫二爺知道他一大早來找公子,怕是即刻就要將他遣回京城去。
懷硯咬了咬牙,豁然起身:「我等公子睡醒再來。」
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石斛摸了摸鼻子,說實在的對上懷硯他還是有些心虛的。
見人走了,款冬掀帘子走了出來,喘氣聲有些重,明顯是余怒未消的模樣。
「他這是啥意思,明知公子這兩日心情不快還一大清早跑來跪著?」
石斛腦子機靈,昨日陸攸寧吩咐他二人另支了帳子還特意交待了以後安寧院的開支用度不用經過懷硯,雖說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陸攸寧沒講,但石斛敏銳意識到這裡面怕是不簡單,而且他也想看看二爺回來瞧見公子搬出主帳會是個什麼反應。
於是夜裡他一直留心觀察主帳呢,懷硯從主帳失魂落魄出來的一幕他瞧得清清楚楚,石斛猜測應是陸時儼罰了懷硯,且罰的極重,否則懷硯不會一大早臉面都不顧了來這一出。
確認二爺是站在公子這邊的,石斛便沒什麼擔心的了:「管他什麼意思,萬事等公子醒了再說。」
陸攸寧這一覺睡到了辰時,夜裡夢境一個接著一個,叫他睡了卻好似沒睡,一睜眼便覺煩躁的緊。
石斛一直守著,聽到動靜便緊忙進來伺候,見他抿著唇便小心道:「可是外頭的動靜吵著公子了?」
陸攸寧沒說話,坐起身自己穿了衣裳。
石斛緊忙拿了木梳替他梳發,心裡十分想念留在京城的張媽媽幾個,公子心情不好的時候不會發脾氣但也不喜歡說話,若是張媽媽在她說的話公子還是願意聽的。
看著陸攸寧用了一碗熱粥和胡餅,石斛這才將懷硯來過的事情說了:「懷硯管事一大早便來帳子前跪著 ,問有什麼事情也不說,外頭人來人往的不好看,小的便叫他先回去了。」
直到此時,陸攸寧方才淡淡應了一聲嗯,隨後又道:「隨他去。」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了款冬的通稟聲:「公子,懷硯管事過來了。」
陸攸寧擦了嘴,沒故意拿喬:「進來吧。」
似是沒想到陸攸寧這麼輕易便同意見他,懷硯面上有一絲意外,隨後又閃過一抹驚喜。
進了帳子,他二話沒說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邦邦幾聲後這才抬頭看著陸攸寧:「公子,是小的錯了,那日小的不該攔著您見二爺,昨日也不該未經通稟便放了賀蘭夫人進帳,是小的鬼迷心竅意做了糊塗事,求您別跟小的計較,求您同二爺說說別趕小的出府。」
陸攸寧有一瞬間的怔愣,半晌才道:「爹爹要趕你出府?」
懷硯咬牙:「是,公子,小的跟著二爺二十幾年從未有過二心,此次真的只是一時糊塗,求您同二爺說說。」
陸攸寧也沒有料到陸時儼竟是直接要趕了懷硯出府,畢竟他連十幾年不見的錢氏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給機會,何況懷硯呢。
只是陸攸寧並不覺得懷硯是誠心認錯,誠心認錯的人不會一大早跑來跪著。
陸攸寧在懷硯乞求又期待的眼神里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很討厭我娘親吧?」
懷硯面上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後倉皇垂頭閉嘴,問這個問題陸攸寧本就不準備聽回答,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他剛成為陸時儼兒子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