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陸大會結束,已過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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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外,十里長亭。
李世民親率文武百官,在此為玄奘設宴送行。
旌旗招展,御駕威嚴,場面宏大,引得無數百姓遠遠圍觀。
李世民拉著玄奘的手,臉上滿是真切的關懷。
「御弟,此去西天,路途十萬八千里,山高水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說著,他命人取來早已備好的行囊。
一個紫金缽盂,是給他化緣用的。
一匹精挑細選的白馬,腳力極佳。
還有一隻包裹,裡面裝滿了黃金白銀,足以應付路上的一切開銷。
旁邊還站著兩個精壯的隨從,一臉恭敬。
李世民指著那些東西,一一介紹。
「這些,是為兄為你準備的。」
「這是通關文牒,朕親手蓋了寶印。」
「沿途諸國見此通關文牒,便知你是大唐的使者,定會大開方便之門,不會為難於你。」
「這些銀兩你帶上,權作盤纏。」
他又指了指身後兩名身材魁梧、腰掛單刀的隨從。
「這兩人是軍中好手,武藝高強。」
「朕特意挑了他們,一路上給你牽馬墜蹬,護你周全。」
玄奘雙手合十,只伸手接過了那份通關文牒,將其珍重地貼身收好。
至於那包裹金銀和兩名隨從,他卻輕輕搖了搖頭。
「陛下,這通關文牒貧僧收下了。」
「但這盤纏和隨從,還請陛下收回。」
李世民頗為不解,上前一步。
「御弟,窮家富路,沒錢寸步難行。」
「再者,這一路荒山野嶺,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來?」
「多兩個人照顧,朕心裡也踏實些。」
玄奘語氣平和,言辭懇切。
「貧僧乃出家人,身無長物,要這黃白之物,並無用處。」
「一路化緣,有齋飯果腹,有寺廟掛單,足矣。」
「至於這兩位施主,」玄奘看向那兩個隨從,目光平和。
「西天路遠,妖魔橫行,貧僧此去,九死一生,不知何時才能返回大唐。」
「貧僧身有菩薩所賜的錦襴袈裟護體,尚可自保。」
「這兩位壯士卻是肉體凡胎,跟著貧僧,若是遇上什麼豺狼虎豹、妖魔鬼怪,豈不是平白丟了性命?」
「他們也有父母妻兒,貧僧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讓他們背井離鄉,客死他鄉。」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這番話,玄奘說得極為坦然。
他遊歷大唐十幾年,見多了生離死別,深知凡人生命的脆弱。
讓他帶著兩個無辜之人去送死,他做不到。
李世民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敬佩之色。
他本以為玄奘會推辭,卻沒想到理由如此實在,沒有半句空洞的佛理,全是從常人角度出發的考量。
「御弟心懷仁善,體恤他人,真乃得道高僧!」李世民感慨萬千。
「是朕思慮不周了。」
他揮了揮手,讓那兩個隨從退下,也不再提金銀之事。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侍從,大聲吩咐。
「取酒來!」
侍從連忙端上一杯素酒。
李世民端起酒杯,彎腰從地上捻起一撮泥土,彈入玄奘的酒杯之中。
玄奘面露疑惑。
「陛下這是何意?」
李世民端著酒杯,語重心長。
「御弟啊,此去西行,日久年深,山遙路遠。」
「寧戀本鄉一捻土,莫戀他國萬兩金。」
「今日飲下這杯酒,便是要你牢記故土,莫忘我大唐,莫忘長安的百姓,都在等你回來。」
玄奘心中一震,眼眶微熱。
他鄭重地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陛下放心,貧僧記下了。」
「貧僧此去,若不取回大乘真經,誓不東歸。」
李世民見他飲盡,龍顏大悅。
「御弟,你可有雅號?」
「貧僧出家之人,不敢妄稱雅號。」
「菩薩說那大乘佛法有三藏,朕今日便為你取個雅號。」
「就叫三藏,如何?」
玄奘聞言,雙手合十,深深一拜。
「貧僧謝陛下賜號。」
自此,他便是三藏法師。
玄奘將行囊搭在馬背上,翻身上馬。
「陛下,諸位大人,請回吧。」
「貧僧此去,若取不回真經,絕不東歸!」
說完,他調轉馬頭,沒有再回頭,只留給眾人一個決絕的背影,朝著西方的大道,策馬而去。
……
長安城高空,雲層翻湧。
毗藍婆菩薩腳踏蓮台,看著下方騎馬遠去的三藏,轉頭看向身旁的大勢至菩薩。
「尊者,玄奘已然啟程,貧僧這便前去暗中護送了。」
大勢至菩薩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三藏單薄的背影上,開口叮囑。
「你快且去吧,這玄奘居然拒絕了唐皇賜下的隨從。」
「那雙叉嶺一難定會平生波瀾。」
「貧僧還要在長安看護,防備那暗中搗亂之人,不能輕易離開。」
「雙叉嶺的事情,還需尊者暗中調整一番,莫要讓三藏真被那妖王吃了。」
毗藍婆菩薩雙手合十。
「分內之事。」
大勢至菩薩點了點頭。
「那便有勞尊者了。」
毗藍婆菩薩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悄然跟上了唐三藏,朝著西方飛去。
......
唐僧出了長安,一路曉行夜宿,走了半月有餘,到了大唐邊陲一處山嶺。
這一日,天色漸晚,他行至一處險峻的山嶺。
只見山路崎嶇,林深樹密,耳邊還不時傳來虎嘯狼嚎之聲,令人心頭髮緊。
他正催馬前行,忽然馬失前蹄,連人帶馬,一同跌入一個巨大的陷坑之中。
這陷坑顯然是人為挖的,底部鋪著厚厚的乾草。
唐僧還未起身,坑邊便傳來一陣風聲,幾個身影從樹林中竄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身披虎皮,手持鋼叉,正是這雙叉嶺的妖王,寅將軍。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妖怪,一個黑熊精,一個野牛精。
寅將軍往坑裡一看,頓時愣住了。
「怎麼就一個和尚?」
他撓了撓頭,滿臉都是疑惑。
往日裡,他們這陷坑逮住的,都是些成群結隊的商客,有主有僕,正好抓來打牙祭。
今天倒好,只掉下來一個光頭,連個開胃的小菜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