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楓小學。
北區臨時避難點。
陳芸猛地睜開眼睛。
「梁烈!」
她呼喊著老公的名字,從地鋪上坐了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
冰涼的汗水順著鬢角滑下,浸入衣領,貼住後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四周很暗。
她看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感覺喉嚨里堵著什麼,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陳舊灰塵的味道。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太陽。
天上全是翻滾的黑雲,山林像一排排站在霧裡的怪物。 梁烈背對著她,沿著一條泥濘小路越走越遠。
「老公?」
她大聲叫他。
梁烈沒有回頭,依舊大步前進著。
他好像說過,自己要去一個地方,但具體是什麼地方,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山谷?
桑樹?
龍?
血獵什麼的…
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
各種名字在腦海中顛來倒去,怎麼也拼不完整。
後來。 夢裡出現了火。
暗紅色的火焰裹住梁烈,將他的輪廓照得越來越模糊。
流淚了?
陳芸張著嘴。
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梁烈…」
「老公,你到底怎麼了?」
陳芸還在疑惑,卻突然聽到有什麼東西落下。
什麼!
她僵著脖子,緩緩轉頭。
一小塊紅色膠皮,落在衣服上。
氣球? 她下意識抬起手。
指尖碰到那塊膠皮時,卻摸到了一點冰涼的黏液,仿佛某種東西的皮膚一樣。
陳芸觸電般甩開手。
抬頭看去。
天花板上飄著一個紅氣球。
不。
不是一個…
十幾個,幾十個,上百個。
越來越多的圓形輪廓映入眼帘。
密密麻麻的血色氣球擠在天花板下,細長的繩子垂落下來,像一根根從高處吊下來的頭髮。
「這些是什麼?」
陳芸屏住呼吸,身體一點點向後縮。 吱。
滿屋的氣球忽然停了一下。
陳芸的心也跟著停了一拍。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怎麼全忘了?」
環顧四周。
這裡曾經是一間教室?
黑板上還寫著值日生的名字。
角落貼著「好好學習」的彩紙,捲起的紙張背面長滿了潮濕的霉點。
奇怪的是。
窗框上釘著木板,纏繞著大量鐵絲,似乎在防禦著什麼。
牆上用紅色記號筆寫著幾行字。 【站在光下】
【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
這些略顯恐怖的提示,更是讓人心裡發毛。
詭異!
詭異!
我想起來了。
末世災難爆發,周圍許多人都變成了詭異。
陳芸感覺腦袋一陣劇痛。
她抬起手,發現自己的小拇指斷了一截,赫然是曾經被怪物所傷,幸虧傷口現在已經長好。
「人呢…」
「都去哪兒了…」 「難道只剩下我自己一個人了?」
陳芸喃喃自語。
臨時避難所里,似乎只剩下她一個倖存者。
獨自待在黑暗中的恐懼,更是讓她瑟瑟發抖。
咚。
咚。
咚。
教室外又傳來輕輕的碰撞聲。
有人在拍皮球!
每一下,都間隔著幾乎相同的時間。
恐懼如潮水般襲來。
誰會在這裡拍皮球! 陳芸的目光投向半開的教室大門,隱約看見外面站著一道矮小的人影。
是個孩子?
她的呼吸驟然停住,透過門縫只能看到半張臉。
病態般蒼白的皮膚,純黑的瞳孔似乎正朝著她這邊看。
眨眼的瞬間。
那孩子似乎又不見了。
咚。
一隻紅白相間的皮球,從門外滾了進來。
球面很舊。
其中一塊白色皮革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最後。
皮球停在她腳邊,笑臉朝上,像是在盯著陳芸。 尖叫?
陳芸喉嚨一緊,連尖叫聲都卡在了嘴裡。
她慢慢收回雙腳,不敢碰皮球一下,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繞了過去。
「嘻嘻嘻…」
走廊里又傳來小孩的嬉鬧聲,而且越來越近。
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
陳芸把嘴唇咬出了血。
她穿過紅色氣球垂下的細繩,只感覺有無數髮絲從耳畔划過。
陳芸蜷縮著身體,從旁邊散落的雜物里摸到一根折斷的拖把杆,暫時當成自己的武器。
一種難以形容的無助,慢慢爬上心頭。
繼續躲在這裡?
那孩子的笑聲越來越近,顯然已經發現了自己。 出去?
那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氣。
逃跑!
必須要逃出這裡。
陳芸最終鼓起勇氣,猛地衝出教室。
「阿姨。」
「你不陪我玩嗎?」
那孩子似乎已經等待許久。
他微微偏著頭,手裡抱著一個滿是血漬的皮球,漆黑的瞳孔里毫無光彩,臉上露出恐怖猙獰的微笑。
逃!
雙腿,快跑啊!
陳芸雙腳發軟,朝著相反的方向拼命跑去。 「阿姨。」
「來這邊。」
「陪我玩,陪我玩,陪我玩…」
小孩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一邊拍著手裡的皮球,一邊把陳芸逼向死角。
不要停。
絕不能停下。
陳芸拼命逃跑著,卻在前方的某個房間附近,看到一縷光從門縫中透出。
光?
站在光里。
陳芸還記得教室里的提示。
站在光里就是安全的,只要找到光…
她猛地推開門。 房間裡有一盞提燈。
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黑色金屬框架,四面磨砂燈罩。
一圈溫和的光芒從燈中鋪開,將周圍幾米照得清清楚楚,驅散了全部黑暗。
【月曦盞】
這是一種燃燒月曦,短暫獲得光明的燈盞。
陳芸立刻沖了上去,將月曦盞拿在手裡,然後對準門口。
啪。
沾滿血漬的皮球,重重地拍了一下。
「阿姨…」
「你真是討厭…」
小孩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發出不滿的哼聲。
隨即。 皮球滾動的聲音開始遠去。
陳芸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恐懼夾雜著死裡逃生的慶幸,讓她的情緒瞬間崩潰。
得救了!
有了這盞燈,起碼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小學對面。
一棟居民樓的天台上。
蘇清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楊鋒。
「為什麼親自來幫她?」
這個被復活的女人,看上去很普通。
楊鋒卻親自出手幫了她,並留下一盞月曦盞,讓她能夠度過最初的難關。
【復活】 這些被復活的普通人,也需要面對恐怖的詭異。
唯有少數人,能依靠「幸運」與「勇氣」生存下來,並且成為超凡的輪迴者。
楊鋒意念微微一動。
他從須彌空間裡取出一封信。
【最後的遺書】
這件特殊物品,能讓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發出一條珍貴的信息。
「梁烈。」
「他的名字和臉,我都快忘了。」
「那只是血獵祭里的一個臨時工。」
楊鋒輕聲說道。
上一次輪迴。
血獵祭的桑龍山谷附近,有一位臨時工發來了最後的遺書。 他希望猛鬼街能照看自己的妻子。
「回到月亮城後。」
「我也去找過一次,但她已經變成了詭異。」
「現在…」
「陳芸被隨機復活了。」
「梁烈的請求,我也算做到了。」
楊鋒將手裡的遺書抬起,業火隨之燃燒,將其化作灰燼。
這段因果,算是結束了。
「那些人的請求,你都還記得呢?」
「你這個大人物,還挺有良心的。」
蘇清俏皮一笑。
許多人隨著實力不斷增強,變得越來越沒有人性。 楊鋒心裡卻還有著一絲底線,至少還記得對別人的承諾。
「什麼大人物?」
楊鋒也是淡笑一聲,隨手將蘇清攬入懷裡。
「我們都是小人物。」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也是這樣被復活重生的?」
【復活】
一百月曦一個人。
還需要消耗大量的靈魂碎片。
誰能證明…
楊鋒和蘇清,乃至猛鬼街里的每一個人。
他們也可能是通過「隨機復活」誕生的人,只是自己茫然無知而已。
「誰知道呢。」 「我們一起度過了那麼多危險與災難。」
「曾經是怎麼樣的,又有什麼關係呢?」
蘇清依偎在楊鋒懷裡,喃喃自語著。
或許。
現實根本就不存在。
或許。
我們也是隨機生成的一個個生命。
或許。
這只是神魔的遊樂園,而我們只是供其取樂的棋子。
「如果我死了。」
「你會把我復活麼?」
蘇清突然問了一句。 她很想知道,若有一天自己死去。
楊鋒會不會將她復活,再塑造一個新的蘇清?
「不。」
「你瞎說什麼呢。」
楊鋒的身體微微一顫,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一把抓住蘇清的肩膀。
「我只認現在的你。」
「站在我面前的你,現在抱著的你!!」
「不是什麼復活的冒牌貨。」
楊鋒說到這裡,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
「而且。」
「千萬別再這麼說了…」
「我絕不會讓你死。」 「你就是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錨點與意義。」
你是我的錨點。
你是我的意義。
聽起來多麼奇怪的情話。
蘇清的心裡仿佛淌過一絲暖流,不由得抓住楊鋒的手,低聲呢喃起來。
「我很幸福。」
「我也很幸運。」
「我能和你在一起,共同擁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
「怎麼樣都值了。」
「如果我們老了,回憶起來一定很甜蜜。」
蘇清說到這裡。
她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很遠。 如果我們老去。
回憶起曾經的種種過往,一定會笑起來吧?
如果我們感到痛苦。
回憶起這段幸福與甜蜜,一定能堅持著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