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現場，陸晨選在了城北一片即將拆遷的老舊商業區。
這裡曾經是江北市最繁華的小商品集散地之一。
但隨著城市中心的南移，這片區域早已沒落。
街道兩旁的門面大多已經關門歇業，捲簾門上鏽跡斑斑。
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植物。
偶爾有幾家還在營業的店鋪，也都是些收廢品的小作坊和無人問津的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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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選中了其中一棟三層高的老式商住樓。
一樓曾經是一家典當行，捲簾門半拉著。
玻璃門上貼著「旺鋪轉讓」的字條，紙張已經泛黃卷邊，不知道貼了多久。
二樓和三樓是閒置的倉庫和住宅，樓梯間裡堆滿了廢棄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霉敗的氣味。
孫大智帶著道具組的人提前一天過來做了簡單的清理和布置。
等到陸晨到場的時候，一樓的空間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當然，這裡的「乾淨」指的是沒有雜物和灰塵，而不是指氛圍。
陸晨站在一樓大廳中央，環顧四周。
天花板很高。
裸露的橫樑上掛著幾盞昏暗的白熾燈泡。
牆面是斑駁的水泥，地面上殘留著早年鋪設的白綠相間瓷磚。
大部分已經碎裂缺損。牆角有一張破舊的木質櫃檯，檯面上積著厚厚的灰。
「這個地方不錯。」陸晨點了點頭，「空間夠大，層高夠高，光線也合適。就在這裡吧。」
道具組的人開始從車上搬運物料。
這一次的場景布置，和上一次的「暴食」截然不同。
如果說「暴食」現場是一場奢華而詭異的盛宴。
那麼「貪婪」現場就是一座冰冷而殘酷的審判庭。
陸晨讓人在房間正中央擺放了一把厚重的鑄鐵椅子。
椅子很沉，底座用膨脹螺栓固定在地面上，確保無法移動。
椅面上鋪著一塊白色的棉布。
但棉布上已經預先做好了斑斑點點的陳舊血跡，看起來像是多次使用後留下的痕跡。
椅子的正前方，擺放著一張黑色的金屬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架黃銅天平。
這是陸晨專門從一家古董店淘來的老物件，托盤是銅質的。
底座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整體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年代感。
天平的左右兩個托盤大小一致，表面被打磨得鋥亮。
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桌子的右側，擺放著一個不鏽鋼托盤。
托盤裡依次排列著各種刀具。
手術刀、解剖刀、剔骨刀，大小不一，刀刃鋒利，在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每一把刀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污漬，仿佛在等待著下一次的使用。
房間的四面牆壁上，陸晨讓人掛上了幾面鏡子。
不是普通的穿衣鏡，而是那種略帶磨砂質感的舊式梳妝鏡。
鏡框是深色的木質，透著一種老舊而陰鬱的氣息。
這些鏡子被有意無意地擺放在不同的角度，讓坐在中央椅子上的人。
無論朝哪個方向看，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這個設計有什麼講究嗎？」孫大智看著那些鏡子，有些不解地問。
「貪婪的本質，是永遠不滿足於自己所擁有的，總是盯著別人手裡的東西。」
陸晨解釋道，「所以在這個房間裡，受害者會一直被自己的鏡像包圍著。」
「他看到的是自己，但他會不斷地將自己和別人進行比較。」
「那些鏡子會放大他內心的焦慮和不甘，讓他陷入一種自我折磨的精神困境。」
孫大智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陸哥，你是真的懂怎麼折磨人。」
接下來輪到假人登場了。
這一次的假人，和上一個「暴食」假人又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假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性，身形瘦削。
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雪白，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幹練的氣質。
如果不是被綁在那張鑄鐵椅子上，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正準備去參加商務會議的精英人士。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身上那些不和諧的細節。
他的西裝袖口被挽了起來，露出小臂，左臂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皮肉翻開，鮮血淋漓，像是剛剛被割下了一塊肉。
他的右手被鬆開了，沒有被捆綁，而在他右手邊的托盤裡，正放著一把沾血的手術刀。
他的面前，那架黃銅天平的左側托盤上，放著一小塊血肉模糊的組織。
而右側托盤，空空如也。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必須繼續割下自己身上的肉，直到右側托盤上的重量，足以平衡左側托盤上的「罪孽」。
假人的面部表情也被陸晨精心處理過。
他的眉頭緊皺，額頭上布滿了冷汗（用甘油和水的混合液模擬的），嘴唇發白，微微顫抖，眼神中混合著極度的痛苦和深沉的絕望。
那不是一種純粹的恐懼，而是一種在巨大壓力下瀕臨崩潰的複雜情緒。
因為他面臨的不僅僅是死亡，而是一個殘酷的選擇：他必須親手割下自己的肉，一點一點地償還他一生中榨取過的每一分不義之財。
「這個人叫什麼？」孫大智哆哆嗦嗦地問道。
「錢世榮。」陸晨隨口編了個名字。
「五十五歲，曾經是一家投資公司的老闆，以非法集資和龐氏騙局起家，坑了上百個投資者的血汗錢。」
「後來公司暴雷，他捲款潛逃，改名換姓躲到了江北市。但『審判者』找到了他。」
陸晨走到假人旁邊，伸手調整了一下假人右手握著手術刀的姿勢，讓它看起來更像是「正要下手卻又猶豫不決」的狀態。
「兇手給了他一個選擇，用自己身上的肉，來償還他騙走的每一分錢。」
「每割下一塊肉，就相當於償還了一筆債務。」
「什麼時候他還清了，什麼時候就可以離開。」
陸晨直起身來，退後兩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當然，他永遠還不清。因為貪婪的人永遠不會滿足，而『審判者』要的就是他在這種永遠無法還清的絕望中，一點一點地耗儘自己的生命。」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假人。
看著他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看著他面前那架天平上那塊血淋淋的肉。
再看著他手中那把沾血的手術刀。
每個人都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同一個問題：如果換成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自己能堅持多久？
答案是：沒有人想知道答案。
第一個「人」被審判的原因是「暴食」。
第二個「人」被審判的原因是「貪婪」。
現在的孫大智有些好奇，後面犯罪現場，那些「人」會因為什麼原因被審判。
陸晨拍了拍手上的灰，環視了一圈整個場景，滿意地點了點頭。
「給丁局打電話吧。」他說，「第二個現場，可以『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