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城東花園路那棟老式公寓裡。
賀銘正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顯示的正是那組泄露出來的現場照片。
他已經盯著這幾張照片看了將近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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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如果有人能湊近了仔細觀察。
就會發現他握著滑鼠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那是用力過度導致的。
賀銘滑動滑鼠滾輪,把其中一張照片放大。
仔細端詳著那個假人的面部細節。即使隔著屏幕。
他也能感受到那個場景傳遞出來的衝擊力。
那種精心設計的儀式感,那種對死亡場景近乎偏執的把控力。
那種無處不在的、強烈的「審判」意味。
和他自己的「作品」相比,這個現場更像是一場演出。
一場由另一個人執導的、比他更懂得如何吸引眼球的演出。
賀銘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他的呼吸節奏比平時稍微快了一點,心跳也比平時略微加速了一些。
這是他在情緒波動時才會出現的生理反應,而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他原以為自己是這座城市裡唯一的「獵人」。
但現在看來,似乎有另一個人闖入了他的獵場。
而且那個人一登場,就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聚光燈。
賀銘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照片上,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
但那笑意中沒有半分溫暖,只有一種冰冷的、被激發出來的興趣。
「有意思。」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讓我看看你到底是誰。」
賀銘關掉了電腦屏幕。
他原本已經計劃好了下一次行動的目標。
一個在城北經營二手車行的中年男人,以欺詐客戶聞名,社會關係簡單,獨居,夜間活動規律,是一個非常理想的「獵物」。
他甚至已經踩點了兩次,摸清了對方的生活作息和住所周邊環境。
連作案工具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但現在,他決定暫緩這個計劃。
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雙手插在褲兜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邊緣。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反覆回放著剛才看到的那些現場照片。
那張鋪著暗紅色桌布的長桌,那些銀質餐具和燭台。
那個癱死在椅子上的肥胖男人,以及那種撲面而來的、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儀式感。
和這個現場相比,他之前的那些「作品」確實顯得太過粗糙了。
趙永強的死狀雖然悽慘,但說到底不過是虐殺的範疇。
把人綁起來,用刀一刀一刀地折磨致死。
這種手法雖然能帶來肉體上的痛苦,但在視覺衝擊力和心理震懾力方面,幾乎為零。
林曉雯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雖然他在過程中嘗試了一些新的「技巧」,但最終的呈現效果依然缺乏層次感。
說白了,那就是單純的殺戮,而不是「作品」。
而這個新出現的同行,顯然比他更懂得如何將死亡升華為一種表達。
那個現場不僅僅是殺人,更是在講故事。
關於貪婪、關於懲罰、關於審判的故事。
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設計,從餐桌的擺放到燈光的明暗,從死者姿態的調整到周圍環境的烘托,
所有元素都在服務於同一個主題。
這才是真正的藝術。
賀銘想到這裡,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既有被挑戰的興奮,也有被比下去的不甘,還有一種隱隱的、類似於嫉妒的東西。
他回到電腦前,重新打開屏幕,把那些照片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試圖從每一個細節中讀出那個同行的思路。
他為什麼要選擇這個地點?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布置現場?
為什麼要選擇這樣一個死者?每一個選擇的背後,必然有其邏輯。
賀銘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做著筆記。。
他決定暫時擱置自己的行動計劃,花一些時間來思考和消化。
他要提升自己的「水準」,至少要達到這個同行的高度,否則貿然出手只會讓自己顯得像個拙劣的模仿者。
這對於一個追求完美的強迫症患者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於是,江北市迎來了一個短暫的平靜期。
沒有新的命案發生。
但這片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陸晨並不知道,他精心設計的那個假現場。
在無意中起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作用。
它成功地打斷了賀銘的犯罪節奏,讓一個原本即將發生的謀殺被推遲了。
而這短暫的喘息時間,給了警方更多的準備空間,也讓陸晨有時間繼續完善他的「七宗罪」系列。
他正在趕往下一個選址地點的路上,手機忽然響了。是丁建國打來的。
「陸晨,有個情況跟你說一下。」
丁建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我們監測到賀銘最近的行動模式發生了變化。
他取消了他每周三雷打不動的夜跑習慣,連續兩天沒有出門,外賣也只叫了一次。
另外,他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城西。
就是那個廢棄工廠的方向。
我們的跟蹤人員不敢跟得太近,只看到他開車在工廠外圍繞了一圈,然後就回去了。」
陸晨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上揚。
「他去看現場了。」陸晨說。
「看現場?」丁建國愣了一下,「你是說,他去參觀你布置的那個……」
「對。」陸晨打斷了他。
「他去看那個『暴食』現場了。不是近距離看,只是遠遠地感受一下氣氛。他在評估我,在衡量自己和那個『兇手』之間的差距。」
陸晨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滿意:「這說明,我的計劃起作用了。
他現在的心思不在殺人上,而在如何研究我,超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