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組織,某處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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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從外面合上,昏暗的燈光從頂部漏下來,照在一個盤坐在石台上的老者身上。
他的一隻袖管從肘部以下空蕩蕩的,切口處包著浸透暗色的布,血已經止住,但還在極慢地向外滲。
他的面色很白,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但眉頭始終緊鎖著,眼底深處壓著一絲掩飾不掉的驚駭。
灰燼城破滅前的最後一刻,他收到了那邊發來的求救信號。
本來他打算出手。
這種代價他付得起,只要能保住灰燼城裡的那部分人,金塔在北域的布局就不會徹底崩盤。
可在即將動手的一剎那,他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不是普通的危機預警,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寒意,像有什麼東西在極高的地方注視著他,只要他敢跨出那一步,就會連骨頭帶魂一起被碾碎。
他當機立斷,自斷一臂,從那個即將成形的通道里退了出來。
「如果慢一點......」老者閉上眼,沒有再說下去。
他這樣的存在,對生死早有超出常人的敏銳。
那一下絕對不會有錯。灰燼城裡有什麼東西,或者灰燼城之外有什麼東西,正盯著所有試圖干預那裡的人。
「多事之秋。」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
灰燼城數百里外。
荒山野嶺之間,霧氣極淡,月光稀薄。
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站著一個類人形的高大男子。
他有一根極細長的尾巴,尾巴末端微卷,像猴子一樣盤在腳邊。
他的五官和人類極其相似,只是瞳孔呈豎直的細線,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
在他對面,一頭形似牛的生物伏在地上,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短毛,頭頂只有一隻角,彎曲如月,呼吸時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盪。
「螻蟻竟敢破除這一段的空間。」長尾男子望著遠處,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說的正是灰燼城方向的事。
那牛形生物沒有抬頭:「不應該動手的。這裡的事情,你我不該管。」
「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
「沒有不透風的牆。」
長尾男子笑了:「你怕了?」
牛形生物沉默片刻,聲音更沉:「是怕給族群招禍。」
「一個族群若連這種螻蟻都要怕,那還談什麼高級種族。」長尾男子不以為意,把玩著手指間一顆不知從何處撿來的石子。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轉頭看向遠處。
在那片極遠的天際盡頭,一條細細的線條橫貫在霧靄之間。上面掛著無數緩緩移動的鐵盒子。
「怎麼樣?要不要比試一下,看那串鐵盒子裡的人,我們隨便丟一下,誰殺得多?」
牛形生物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看向他:「動手阻止那個人族插手,已算是越界。若是對新入世界的人族出手,那就沾染上大因果了。」
「我又不是直接動手。」
長尾男子掂了掂手裡的石子,嘴角微微翹起:「只是隨手從地上撿顆石子,往他們附近的地面扔過去。我也沒瞄準,是他們自己扛不住餘波。扛不住,與我何干。」
牛形生物沒接話,只是看著遠處。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
就在長尾男子準備把石子丟出去的時候,一道極淡的光從夜空中落下。
一個女子憑空出現在他們上方,沒有任何預兆。
她穿著極素淨的長衣,材質辨不分明,像雲,又像一種比雲更輕的東西。五官清冷,瞳色極淺,像兩片凝結在晨霧裡的露水。
她只看了長尾男子一眼。
「你想被關幾百年禁閉?對天道規則短暫庇護的種族動手,還是說,你怕他們成長起來,威脅到你?」
長尾男子「嘖」了一聲:「我會怕一群螻蟻?」
「別拿你的愚蠢去讓族群買單。」女子語氣平淡,「封印那邊已經出了裂縫,我們這次來是加固封印。你的部分做好了沒有?」
「早做完了。這邊太無聊,我活動活動。」
「做好了就回去。」
女子又看了牛形生物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簡單地確認了一下什麼,然後她的身形開始慢慢變淡,聲音也從四面八方收攏回來:「黑暗動亂還有一個月就要來了。處理完就離開。別生事。」
說完最後三個字,她已經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來過。
長尾男子站在原地,手掌心裡那顆石子還躺著。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遠處那串在夜霧中緩緩移動的纜線,嘴角那點笑淡了很多。
牛形生物在旁邊沉聲開口:「還比嗎?」
長尾男子沒說話。
片刻後,他翻過手掌,那顆石子從指縫間滑落,掉在腳邊的草葉上,沒有激起任何聲響。
「就當給弄玉面子。」
他收起尾巴,轉身朝黑暗深處走去,嘴裡還低低念了一句,「一群螻蟻。」
夜風卷過,荒山再次安靜下來,只留下牛形生物伏在原地,朝著纜線的方向望了許久,最終也慢慢隱去了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