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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攝政後的餘波

  蕭明月統領朝政之後,如往常一般早朝議事,政務處理的速度卻比往常更快。

  不過半個月,眾臣已經對這位攝政長公主心服口服。

  與此同時,肅整靜君的手段也迅捷而安靜。

  她未曾大張旗鼓地清洗整座禁軍大營,只命錦衣衛順藤摸瓜,逐一清理各營暗線。

  凡是與淮陽王府有往來的營官、校尉,以及負責各處宮門調度的低階武官,皆在數日間被分批調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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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節深重的押入詔獄候審,稍涉皮毛的則遠遠發往邊陲駐防。

  整場變動波瀾不驚,外人甚至看不出這場清洗的邊際究竟落在了何處。

  隨後,蕭明月命人將城南桑園的地契原樣裝入錦盒,送去了淮陽王的封地。

  王府正堂里,淮陽王蕭承燁揭開盒蓋,目光在那張泛黃的紙頁上停留良久。

  地契上的朱印早已褪色,當年淮陽王妃出閣時的嫁妝底冊,如今卻由長公主府的親衛親自奉還。

  「長姐這是……。」

  蕭承燁將盒蓋合上,帶著些許遲疑看向來人。

  錦盒是青鳶親自送來的。

  她笑著拱手,態度無可挑剔:「長公主交代,物是舊物,人卻該往前看,桑園裡的荒草既然除乾淨了,來年的新絲才不至於惹人嫌。」

  淮陽王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看不出半點慍色,客客氣氣的送走了青鳶。

  三日後,一封請罪信便呈到了蕭明月的案頭。

  信中淮陽王言辭極盡謙卑,聲稱自己此次入京水土不服,導致沉疴難愈,自請永駐封地,往後再不踏足京城半步。

  蕭明月默默勾了勾唇,提筆批了個「准」。

  有人心情愉悅,自然就有人心痛如焚。

  赫連清攥著從大雍傳回的密信,頹然坐在獸皮鋪好的椅子上。

  他的兒子赫連朔死了,身首異處。

  北狄在大雍深宮潛伏十餘載的諜網,被連根拔起,沒有留下一星半點的余火。

  他怒氣沖沖的闖入汗王的宮殿,叩首祈求。

  「大汗!朔兒是我們的勇士,死在雍人的宮苑裡!」

  「請大汗撥臣三萬鐵騎,踏平南朝的闕門!」

  首座上的老汗王眼眸低垂著,爐火將他蒼老的麵皮烤得發紅,如同睡著了一般。

  「下雪了。」老汗王吐出一口青煙,聲音沙啞平緩,「草場上的白毛風要刮三個月。三萬鐵騎開拔,糧草怎麼過雪山?牛羊凍死在半道上,你是讓兒郎們去啃南人的城磚,還是去啃冰疙瘩?」

  「難道就這麼算了?!」赫連清胸口起伏。

  「等開春。」汗王將手中的煙杆重重一放,「開春冰雪融化,戰馬膘肥體壯,再談南下之事。」

  赫連清咬住後槽牙,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終於緩緩躬身:「謹遵大汗旨意。」

  赫連清退出宮殿,風雪立刻迎面撲來,割得面頰生疼。

  帶著疼痛與恨意,他回到自己的帳中,從牛皮卷宗里翻出一份塵封的舊案,指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秦烈。

  當年他的妹妹赫連霜留下的血脈,如今是大雍的都督,長公主府的養子。

  「朔兒還是太年輕了,他不懂得,一個從小被父親拋棄,被女人養大的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

  朝堂安寧,眾人的生活也重回了正軌。

  很快,就到了冬至。

  前院的小廝一路小跑報信:「大公子!姬先生回來了!」

  姬千殤跨進影竹園的時候,整個人瞧著活像剛從難民營里逃荒出來的。

  平日裡十分愛惜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上面沾著一層草屑。

  腳下的皂靴磨破了底,露出半截發黑的襪口。

  臉上鬍子拉碴,眼底頂著兩隻碩大的青黑眼圈。

  「水……先給我來杯水……」

  姬千殤把藥箱往地上一摜,整個人癱倒在圈椅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彈一下。

  蕭長庚坐在輪椅上,吩咐玄七端來熱茶和面點,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你不是同他們一起離開雲州的,這一走便是數月,音訊全無,究竟去了何處?」

  姬千殤狼吞虎咽地塞了半塊棗泥酥,含糊不清地翻了個白眼。

  「去何處?去當孝子賢孫!那老頭髮了癔症,不知從哪裡聽說我娘去了青州,我們翻遍了三個山頭,險些被活埋了」

  蕭長庚眸光微動:「人可尋著了?」

  「尋著了。」

  姬千殤沒好氣地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神情卻驟然彆扭起來。

  「那老頭如今賴在人家的道觀不肯挪窩,天天挑水劈柴,丟人現眼……行了行了,別問了,管他要做什麼。」

  蕭長庚見他言辭閃爍,神色間既無奈又氣惱,便知其中另有難言的隱情。

  於是索性揭過不提,只吩咐廚房多備幾道硬菜替他接風。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

  姬千殤迷迷糊糊地從沉睡中翻了個身,忽然覺得臉上痒痒的。

  他心頭一驚,猛地掀開眼皮。

  只見床榻邊立著一道身影。

  沈驚雀手上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正在戳他鼻孔,瞪著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鬼啊——!」

  姬千殤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抓起錦被死死裹住胸口,整個人縮到了床角。

  「沈驚雀!大清早的你不睡懶覺,跑我屋裡嚇唬誰呢?!」

  沈驚雀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虛地往後退了半步:「姬大夫,日上三竿了,該起床了,我戳了你半天你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我還擔心你出事呢。」

  姬千殤驚魂未定地瞪著她:「你到底要幹嘛?有事說事!」

  沈驚雀十分狗腿的蹭了過來。

  「嘿嘿,姬師傅,求你個事兒唄。」

  姬千殤起身走到屋內的桌邊,灌了兩口冷茶,這才覺得自己的魂兒總算歸了位。

  「何事?你別是在書院闖禍了不敢告訴你大哥哥,來找我吧?」

  沈驚雀「嘖」了一聲,一臉委屈。「姬師傅,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我啥時候給你惹過麻煩啊。」

  姬千殤懶得跟她貧嘴,揮揮手道:「行了行了,別貧嘴,說吧。」

  只見沈驚雀,把手裡的狗尾巴草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後退後兩步,神色少見地斂了起來,鄭重其事地躬身一揖。

  「我沈驚雀,懇請姬先生正式收我為徒,教我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