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反應奇快,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跪了下來,高舉笏板。
「臣附議!長公主攝政,乃順天應人之舉!」
有了這兩個人帶頭,平日敬仰長公主的武將,以及清流言官,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臣等恭請長公主攝政!"
成國公和身後幾個頑固的老臣臉色難看至極,一名老翰林顫顫巍巍地站出來。
「慢著!即便長公主殿下功高,可大雍立國至今,未曾有後宮女流攝政之先例!皇長子蕭景琰已受封瑞王,年長且賢,按禮法,當由瑞王監國理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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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被點到名字,蕭景琰也有些錯愕。
他慢騰騰地挪步上前,先是對著王皇后和蕭明月行了一禮,然後轉向群臣。
「諸位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領。"
「只是本王自幼體弱,於朝政一竅不通,實在不堪此任。若勉強為之,只怕誤國誤民。」
他頓了頓,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聲音漸弱。
「本王願從旁協理,大事還是以長公主決斷為準,我……」
話還沒說完,他身子忽然一軟,兩眼往上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身邊的內侍手忙腳亂地扶住他。
「殿下!殿下!」
蕭景琰眼皮半闔,呼吸急促。
暈得相當標準。
蕭明月挑了挑眉,看著地上那個雙眼緊閉的侄子。
這小子關鍵時刻裝暈的演技,倒是爐火純青,半點不比戲台上的角兒差。
蕭景琰這一暈,把最後一條路也徹底堵死了。
大皇子病骨支離直接昏厥,二皇子剛從賊窩撈出來神智未復,三皇子獲罪被貶斥,四皇子早夭。
皇室這一代,竟連一個能站著喘氣的成年男丁都找不出來。
成國公頹然垂首,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勢已去。
他撩起袍角,俯身一揖。
「臣等……臣等恭請長公主攝政。」
王皇后在鳳椅上緩緩站起,朗聲道:「既如此,聖上抱恙期間,由鎮國長公主攝政,代行硃批,百官皆受節制。」
群臣齊齊俯首,叩拜聲如潮水般湧起,震得大殿檐角的銅鈴嗡嗡作響。
「臣等遵旨!」
蕭明月緩緩轉過身,面向空懸的龍椅。
深秋的日光穿透殿門,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蔓延到了最上首的御座之上,漸漸與之重疊。
……
與前朝的熱鬧不同,後宮如今異常寧靜。
慈寧宮的門緊緊閉著,只在牆角燃了幾支粗如兒臂的白燭,幽深昏暗。
越嬤嬤端著一盞溫度正好的參茶,小心翼翼地湊到暖榻邊上。
「太后娘娘,您好歹用一口吧,溫中補氣的。」
太后趙氏並未像對外宣稱的那樣病得臥床不起,反而中氣十足。
「哀家不用這些虛的!」
她一把推開越嬤嬤遞上來的茶盞起身。
「皇帝病重,竟不許我這個母親去探望,這是誰下的命令!」
越嬤嬤抹著眼淚去攙她:「娘娘,您慢著些……」
太后怒氣沖沖的走到門口,一把掀開珠簾。
卻只見兩柄明晃晃的長戟交叉橫在門前,寒芒刺骨,生生將她逼退了半步。
兩隊御林軍如今把守著慈寧宮的各個門口,禁止任何人出入。
「放肆!你們是要造反嗎?!」
長戟紋絲不動。
「太后娘娘,好大的火氣。」
一道清冷帶笑的聲音穿過門廊,悠悠落入殿中。
蕭明月踏過門檻,廣袖微拂,悠然走進來。
只見她揮揮手,御林軍立刻收攏長戟退到一邊。
「御林軍忠心耿耿,奉旨在此值守,正是為了護衛太后的安寧。」
她信步走入殿中,太后坐的軟榻另一邊徑直坐下,挑了挑眉,
「外頭北狄細作橫行,連皇上都遭了賊手,太后若是走出這道門磕著碰著,本宮怎麼向九泉之下的先帝交代?」
太后死死盯著她,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怒意。
「蕭明月!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眼裡還有沒有尊卑,有沒有法度?!」
蕭明月懶得看她這副聲色俱厲的作派。
「青鳶,把殿裡伺候的人都請出去,本宮與太后母女多年,有些貼心話,要關起門來慢慢聊。」
越嬤嬤臉色一變,撲在太后榻前:「長公主!太后娘娘鳳體有恙,您不能……」
「拖出去。」蕭明月面無表情。
青鳶帶著兩名親衛迅速入內,不由分說的捂著越嬤嬤的嘴便將人架了出去。
殿內其他的宮女太監更是嚇得面如土色,瑟縮著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慈寧宮裡,只剩下這對名義上的母女。
太后退回暖榻邊,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唯余眸光冷厲。
「蕭明月,你想弒母不成?你敢動哀家一根手指頭,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
「弒母?」
蕭明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出了聲。
「太后娘娘,您也配做本宮的母親?」
她緩緩俯身,逼視著面前的婦人。
「當年父皇駕崩前,曾留給本宮枚玉珏,你早就知道是什麼了吧?」
太后的麵皮抖動了一下,眼神飄忽著移向牆角的白燭,抿著唇不說話。
「怎麼不說話了?」蕭明月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您不是向來最愛在我面前提當年您如何慈愛,如何待本宮視若己出麼?」
「那您告訴我,當年我母親宸妃究竟是怎麼死的?!」
大殿內死寂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爆開一聲輕響。
良久,太后的雙肩劇烈戰慄起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顫抖的字音。
「你……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蕭明月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是你害死了她。」
「哀家沒有害死她!」
太后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
她狀若瘋癲地揮舞著雙手,髮絲凌亂地散在眼前。
「哀家沒有下毒!哀家也沒有派人刺殺!是她自己命薄,是她自己撐不過去!與哀家何干?!」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