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被沈驚雀的氣勢壓得一滯,慌忙低下頭:「奴婢不敢。」
但腳下卻半步未退,依舊抬起眼睛牢牢盯著梁美人的背影。
「不敢最好。」
說著,她輕輕扶著梁美人往前走,卻見那宮女緊緊跟在身後。
沈驚雀立刻停住腳步,轉頭看她。
「本郡主和梁娘娘賞花聊天,你跟這麼緊做什麼?我們說話也是你該聽的?」
那宮女沒想到沈驚雀小小年紀這般強勢,被逼得退了幾步。
「郡主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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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雀見她離得遠了些,也不再理會她,徑直拉著梁美人往前走。
她刻意放輕嗓音,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音量閒聊起來。
「秋獵上二皇子殿下受了些驚嚇,不知近日在宮中可安好?」
二皇子三個字一出,梁美人的反應極大。
她絞在一起的手指瞬間掐住了袖口,似是不受控制地朝右後方飛快地掃了一眼,隨即又驚恐地垂下眼帘。
「景、景瑜……一切都好,勞郡主掛心。」
沈驚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面上她依舊笑得溫婉,心裡卻有了底。
根據之前容璟提供的消息,她還擔心這梁美人和北狄人是一夥的。
但看這如驚弓之鳥般的反應,不管那失蹤的半年發生了什麼,此刻的梁美人絕對是被脅迫的。
「既然殿下安好,娘娘也該保重自身才是。」
沈驚雀說著,忽然伸出手,一把覆在了梁美人絞緊的雙手上。
梁美人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卻察覺到一個冰冷堅硬的物件,順著沈驚雀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她的袖口。
當指尖觸碰到那物件的瞬間,梁美人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住了。
那是一枚玉佩。
一枚她親手打過絡子,從小就掛在兒子腰間的玉佩!
邊緣那處微小的磕碰缺口,她就算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娘娘。」沈驚雀湊近了些,「天寒露重,你要保重自己。」
「你安好,二皇子才能安好,有我母親在,一切都會好的。」
這句話在外人聽來毫無頭緒,可梁美人聽懂了。
她猛地抬起頭,原本死寂的眼睛裡,
水光幾乎要奪眶而出。
沈驚雀眼疾手快,不動聲色地側過半邊身子,擋住身後宮女的視線。
梁美人咬住下唇,借著沈驚雀的遮掩,反手重重回握住她的手。
「有長公主在,我就放心了……」
她將頭埋得極低,聲音帶著細碎的顫音,「我身不由己,如果……」
身後的落葉被踩碎,腳步聲驟然逼近。
沈驚雀耳根一動,餘光瞥見那圓臉宮女正不動聲色地貼上來。
不好,要壞事。
梁美人現在情緒瀕臨崩潰,一旦在這裡泄露半句,今晚錦繡宮恐怕就會多一具暴斃的屍體。
沈驚雀當機立斷,反手狠狠掐了一把梁美人的虎口,截斷了她未出口的話。
隨後,她拔高音量,笑盈盈地開口。
「既然娘娘身子不適,我就不多打擾了!不過娘娘可千萬別忘了,皇后娘娘過幾日在鳳儀宮擺賞楓茶宴,你可一定要來啊~」
梁美人被那重重的一掐拉回了理智。
她在這深宮裡浸淫多年,當然知道沈驚雀這是在提醒她慎言。
當下咬住牙,將那枚玉佩往袖子最深處藏了藏,感激的看向沈驚雀。
「嬪妾……遵旨,多謝江陵郡主。」
說罷,她垂著頭,轉身快步往回走去。
圓臉宮女審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見梁美人只是低著頭一副病弱模樣,似乎沒什麼異常,這才快步跟了上去。
看著一行人消失在甬道盡頭,沈驚雀在心裡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好險。
「雀兒,母后什麼時候要辦賞楓茶宴了?」
方才坐在一邊聽得一頭霧水的蕭景姝滿臉疑惑地湊過來,「咱們今早出來時,還沒聽母后提過啊。」
沈驚雀無聲嘆了一口氣,心裡卻欲哭無淚。
哪有什麼茶宴啊!
這不是為了把梁美人從北狄監工手裡單拎出來,順嘴胡謅的空頭支票嗎!
「姝兒,咱們現在就去鳳儀宮。」
沈驚雀拉起蕭景姝的手,腳步飛快。
「我得趕緊去求皇后娘娘,把這茶水給辦了。」
……
鳳儀宮內。
沈驚雀磕磕巴巴的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
「皇后娘娘,方才事急從權,這才先斬後奏,您罰我吧。」
王皇后瞧著沈驚雀惴惴不安的樣子,寬慰地摸了摸她的頭。
「本宮還當是什麼事,把你嚇成這樣。」
「你既然已經把大話放出去了,本宮自然要幫你把這台戲唱完。」
沈驚雀鬆了一口氣。
「多謝娘娘成全,若不是事出緊急,我也不會拿娘娘的名頭來做筏子。」
王皇后輕抿了一口茶水,「無妨,你母親的恩情,本宮也正愁沒有辦法報答。」
上次秋獵她失蹤的事,長公主府將消息捂得密不透風,未曾走漏半點風聲。
這份手段和魄力,放眼整個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家。
如今王家和長公主府同氣連枝,後宮和朝堂互相照應。
連帶著王家聲望都隱隱有壓過趙家的意思。
事情談妥,沈驚雀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她以為這事就算成了,安安心心的回了府,就等著三日後的茶宴,找機會跟梁美人把話問清楚。
可世事偏偏不遂人願。
次日,皇后又派宮女傳來了消息。
「陛下說了這深秋時節,宮裡也許久沒熱鬧過了,特地下旨,讓宮中五品以上的后妃及皇子都共賞紅楓。」
得知消息的沈驚雀,愣愣地看著走遠的宮女,整個人都麻了。
她費盡心機,冒著暴露的風險,才搭起這麼個台子。
本打算借著茶宴的機會,把那假二皇子的把柄拿到手。
結果這老皇帝橫插一腳。
硬生生把這后妃之間的茶宴,變成了後宮和皇子們的大聚會!
這還怎麼私下問話。
那假二皇子一旦赴宴,梁美人必然會被盯得死死的。
別說問話,只要她多看梁美人一眼,都會引起對方的警覺。
沈驚雀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這老登早不精神晚不精神,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攪局。
這是嫌宮裡還不夠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