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深秋的京城被一場連綿的冷雨澆得透寒。
宮裡傳出的一道聖旨,卻比這秋雨更讓人骨髓發涼。
皇帝正式下旨,封大皇子蕭景琰為瑞王,二皇子蕭景瑜為肅王,明年開春便要離宮開府別居。
與此同時,淮陽王也被一道口諭打發了,即日起返回封地,無詔不得入京。
蕭明月下朝回府,立刻召來了蕭長庚和沈驚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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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蕭長庚外出未歸,沈驚雀在花廳里踱步。
「母親,這旨意對咱們極其不利。」
蕭明月嘆息了一聲,「你說得不錯,皇上這是要肅清隱患,但咱們的時間變緊張了。」
皇帝經了秋獵那一遭,向來信任的澹臺亮也不見了。
沒了那方士的丹藥,皇帝眼見著虛弱下來,這幾日太醫院人人都是提著腦袋度日。
如今這一道旨意,其實就是皇帝沒有安全感的證明。
把淮陽王趕回封地,是斷了宗室干政的念頭。
把成年的皇子趕出宮,是怕他們在御前生事。
沈驚雀站起身在屋裡踱步,「一旦二皇子以肅王身份開府,他就徹底脫離了宮禁的範圍,咱們想監視他恐怕就更難了。」
蕭明月也認同:「一旦開府,那座肅王府恐怕就會變成北狄在京城最名正言順的聯絡點。」
沈驚雀點點頭,眉頭蹙成了一團。
原本她們的計劃是穩紮穩打,慢慢引導遊說梁美人,順藤摸瓜將假二皇子的底牌一張張掀開。
可如今,時間窗口被皇帝的一道聖旨給壓縮了。
等開春他一搬出去,甚至可以直接來個金蟬脫殼,真假二皇子就成了永遠的死局。
「不能等開春。」蕭明月將茶盞輕輕一放,發出一聲脆響,「必須在除夕之前,撬開梁美人的嘴,拿到證明蕭景瑜是假冒者的直接證詞。」
沈驚雀抿了抿唇:「可梁美人如今被看得死死的,咱們連真二皇子的下落都不知道,拿什麼做籌碼去跟她談?」
「籌碼,我帶來了。」蕭長庚跨步進門。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用玄色帕子包裹的物件,放到蕭明月面前。
帕子層層展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玉佩下端的流蘇已經沾滿了泥污,甚至還染著一點暗褐色的血跡。
「這是……」沈驚雀探頭看去。
「我手下的暗衛,沿著京郊排查了半個月,終於在近郊一個荒廢的莊子裡發現了端倪。」
蕭長庚眼底卻透著冷意,「那莊子常年無人居住,近日卻有幾個操著異鄉口音的壯漢頻繁出入,等暗衛摸進去時,人已經轉移了,但他們在草堆里發現了這個。」
沈驚雀拿起那枚玉佩,翻過面,只見玉佩背面雕著一個極小的「瑜」字,字體圓潤,邊角處還有些磨損,顯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這是二皇子的玉佩?」
蕭長庚點頭:「人雖然沒找到,但至少證明,真正的二皇子還活著,而且就在京郊。」
沈驚雀大喜過望。
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只要人活著,就有談判的餘地。
「母親,大哥哥,這玉佩我明日就帶進宮去,探探梁美人的口風。」
蕭明月點了點頭:「切記不可硬來,鳳儀宮那邊,我會提前打點。」
次日清晨,沈驚雀乘著長公主府的馬車,遞了牌子進宮。
名義上,是來探望慧昀公主蕭景姝的。
王皇后是個極聰明的盟友。
得了長公主的信,連問都沒多問一句,直接吩咐蕭景姝陪著沈驚雀去御花園賞秋菊。
而這賞菊的路線,不偏不倚,恰好要經過梁美人所居的錦繡宮。
深秋的御花園透著一股子蕭瑟。
幾株老楓樹的葉子紅得像血,被風一吹,撲簌簌地落了一地。
「雀兒,你今日怎麼心不在焉的?」
蕭景姝挽著沈驚雀的胳膊,指著前面一盆開得正盛的綠菊,「你看那盆『綠雲』,多稀罕。」
沈驚雀道:「確實稀罕,這顏色在宮外可是千金難求。」
說著是在賞菊,卻一直惦記著錦繡宮的方向。
她們方才出來前,王皇后有意無意的提了一句,近日梁美人喜好賞菊,他們說不定還能碰見。
正想著,前方的甬道轉角處,緩緩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女子穿著一身素色宮裝,頭上只簪著兩支款式簡潔的銀釵。
她走得很慢,身形瘦弱如同枯枝一般,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
沈驚雀腳步一頓。
是梁美人。
上一次見她,明明還是個嬌柔明媚的美人。
可如今一看這個女人憔悴得讓人心驚。
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卻兩頰凹陷,鬢邊甚至生出了刺目的白髮。
「梁娘娘。」蕭景姝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梁美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縮。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在看清面前的兩人時,點了點頭,又瑟縮著垂下。
「梁娘娘安好。」
沈驚雀上前一步,擋住了梁美人大半個身子,將她與身後那幾個眼生的宮女隔開。
「許久不見,娘娘清瘦了許多。」
梁美人似是沒想到沈驚雀會突然來找她搭話,的嘴唇顫抖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沈驚雀面上掛笑,直接挽過梁美人的手臂。
「聽說梁娘娘喜好菊花,正好咱們今日一同賞菊。」
聽到沈驚雀的話,梁美人身後的兩個宮女立刻上前一步。
其中一個圓臉的宮女面上堆著笑,語氣卻透著強硬。
「郡主恕罪,我家娘娘近日受了風寒,太醫囑咐了不能在外頭久站,怕過了病氣給郡主和公主。」
沈驚雀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這主子還沒發話,奴才倒先替主子做主了。
這眼線是真不拿她這個郡主當幹部啊,演都不演了。
「無妨。」
沈驚雀將手裡的琺瑯手爐塞進梁美人手裡,步步逼近的走到那宮女面前,眼神冰冷。
「本郡主身子骨硬朗得很,不怕什麼病氣,怎麼,本郡主想和梁娘娘賞花,還要看你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