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邊雜樹稀疏,幾支火把被狂風扯得火星四濺。
沈驚雀蹲在半濕的爛泥地上,鼻尖凍得通紅,眼睛卻不敢眨一下。
她用手順著冰冷濕滑的岩壁寸寸摸索,視野之中,系統面板幽幽浮動。
神農圖鑑將周遭的植株逐一析出。
終於,視線中亮起她尋找已久的那種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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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碎補。
在這片近乎光禿禿的岩縫之間,一小叢一小叢泛著光澤的草葉,像一條斷斷續續的微茫引線,順著崖頂一路蜿蜒,爬向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三哥哥,看這裡。」
沈驚雀大聲招呼著人過來。
秦烈大步走上前,蹲下身探指一捻。
「石頭上有帶著泥土的腳印,確實有人從這裡下去過。」
他當即扯過隨行侍衛背著的粗麻繩索,套在一株粗壯的樹上,挽了個結。
蕭明月按住他的腕骨:「底下深淺未知,這風向又亂,你帶兩個人下去,若有不妥,立刻拉繩。」
「母親寬心,邊關的鷹嘴崖我摸過不下百回,這點懸崖還不放在眼裡。」
秦烈利落地將繩索另一端系在腰間上,玄色身影在崖邊輕巧一盪,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黑暗裡。
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
風聲在山壑間穿梭,發出類似於野獸般的嗚咽。
一炷香的時間後,腳邊緊繃的麻繩震顫了三下。
「起!」蕭明月低喝一聲。
幾名親衛迅速發力,手臂青筋暴起,將粗繩一寸寸往上拔。
片刻後,秦烈單手攀住崖沿,輕巧翻身躍上平地。
上來的除了他,還多了一隻用油布裹著的竹簍。
「如何?」蕭明月問。
秦烈將竹簍解下往地上一放。
「崖壁中段約莫二十丈,有一處內凹的天然洞穴隧道,外頭掛著枯藤遮掩,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端倪,這簍子是在洞裡找出來的。」
沈驚雀立刻湊上去,借著火把的光打量那竹簍。
裡面碼著一包用油紙包好的麵餅,一隻沉甸甸的皮水壺,甚至還有一套摺疊整齊的婦人衣裳。
「看著這是提前備下的物資。」秦烈沉聲道,「洞穴極深,後頭似乎有天然的風道,不知通往哪裡,但……裡面沒人。」
蕭明月面上的霜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沒人?搜仔細了?」
「洞內攏共也沒多大,除了一堆乾草和這竹簍,連個腳印都沒有。
沈驚雀蹲在地上,看著竹簍中的物什發呆。
今夜的一切巧合,都像是一場聲東擊西的行動。
這處崖洞分明就是他提前踩好點,備好物資逃竄之路。
等等……
沈驚雀忽然抬起頭,看向大營的方向。
可如果皇后真的已經被他趁亂運出了大營,他為什麼還要還要冒著風險回到皇帝身邊。
直接跟著人從密道一走了之,天高任鳥飛,豈不是更穩妥?
他回去了,只能說明皇后還沒有被成功運出大營。
一定是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讓他不得不先回來和皇帝虛與委蛇。
燈下黑。
或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驚雀立刻站起身,抬眸看向蕭明月:「母親,或許皇后現在還藏在大營里。」
秦烈一怔:「不可能,方才已將營區翻了個底朝天,連馬廄里都找過了,絕無藏人的可能。」
「還有一個地方。」蕭明月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覺得皇后被人從帳中擄走了,卻沒人去查探她失蹤的帳篷。」
秦烈終於恍然大悟。
不光是沒人想到去查探皇后的營帳,更是因為沒人敢去查探。
恐怕,那澹臺亮是打算將人迷暈後就地隱藏,然後趁著大火,西邊守衛空虛之時,帶著皇后從山崖下的洞穴隧道逃離。
等眾人發現之時,已經追不上了。
蕭明月眼底殺伐之氣驟現:「回營!」
沒有多餘的廢話,一行人翻身上馬,朝行轅大營奔去。
等趕回大營,沈驚雀抬眼一瞧,心頭便是一沉。
方才還火把通明的中營,此刻守備竟然稀疏了許多。
極目遠眺,南面平緩的矮坡上,火把匯成了一條蜿蜒的長蛇,正緩緩往深山裡蠕動。
禁軍主力竟然全被調去南麓搜山了!
「這是誰下的令?」秦烈勒住韁繩,聲音泛冷。
「除了帳里那位『仙師』,還能有誰?」沈驚雀輕嗤一聲。
聲東擊西之後再來一招調虎離山,這妖道是打定主意要將營地徹底搬空,好方便他回頭來收網。
「先去找皇后。」蕭明月冷聲下令,率先下馬朝皇后營帳奔去。
皇后的寢帳立在中營偏後側,四周靜悄悄的,連個看守的侍衛都沒留下。
眾人下馬疾步入內。
秦烈晃亮火摺子,點燃了案几上殘存的一截牛油蠟燭。
微弱的昏黃光暈漫開,帳內陳設井井有條,就算有人看到皇后不在,可能也會以為她是自行離開的。
沈驚雀動作麻利的開始翻找。
一定有一個空間能容納一個成年人。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皇后的榻上。
床帷垂地,錦被雖然還算整齊,但確實有翻開過的痕跡。
她彎下腰,攥住帷幔一把掀開。
微弱的燭火順著床底探了進去。
「找到了!」
厚重的床板下方,原本平整的泥地不知何時竟被整整齊齊地挖開了一個狹長的土坑,寬窄剛好能容納一人平躺。
而王皇后,正靜靜地躺在那個窄坑裡。
「快,三哥哥,幫個忙把床榻搬開!」
話音剛落,沈驚雀頭上一亮。
秦烈單手抬起了床榻。
蕭明月則親自躬身,將王皇后抱了出來。
只見王皇后雙目緊閉,雙手交疊在腹部,面色倒是沒有異常,仿佛只是睡著了。
沈驚雀半點不敢耽擱,自腰間的小布包里摸出一枚青色的藥丸。
這本來是她平日上學犯困提神醒腦用的,現在也只能試試,能不能用這個喚醒王皇后了。
她輕輕掰開王皇后微涼的唇齒,就著案上的殘茶將藥丸送了下去。
清苦辛辣的藥力瞬間散開。
不過片刻,榻上的人眉心微蹙,喉間溢出一聲嚶嚀。
王皇后長睫輕顫,鳳眸緩緩睜開,見到窗邊的三個腦袋,有一瞬的茫然。
「明月……雀兒?你們……怎麼會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