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長公主府花廳。
八仙桌上擺滿了各式月餅,庭院裡幾株金桂開得正盛。
風一吹,滿院子都是甜膩膩的香氣。
今日是中秋家宴,除了傳信回來說要送老爹回家的姬千殤,一家人都到齊了。
只是飯後賞月之時,院子裡雞飛狗跳了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沈驚雀提著裙擺,繞著庭院中的石桌瘋狂走位。
「你站住,這碗湯今日你必須喝了。」
蕭長庚今日輪椅也不坐了,也不裝瘸了,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和沈驚雀對峙。
那湯汁濃黑如墨,隔著三步遠都能聞到一股直衝天靈蓋的詭異藥味。
沈驚雀躲在秦烈高大的身軀背後,探出半個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大哥哥,我今日真吃不下了,這湯留給三哥哥喝吧,他每日練兵辛苦,最需要補補!」
這黑漆漆的玩意兒哪裡是補湯,比冰美式還苦!(╥﹏╥)
秦烈被她抓著腰帶,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妹妹。
「大哥,雀兒不想喝就算了,你那湯里又是鹿茸又是人參的,狗聞了都要繞道走,你別逼她了。」
蕭長庚冷冷的視線落在秦烈身上,氣不打一處來。
他也知道放了這麼多名貴藥材。
直到今日蕭長庚才發現,每日送到鳴翠軒的補湯都讓這丫頭給倒了。
他今日偏要治治這丫頭挑食的毛病。
「三弟,你讓開。」
「我不讓!」秦烈梗著脖子,大有要跟蕭長庚比劃比劃的架勢。
沈晏手裡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月餅,從花廳里快步走出來。
見這兄妹幾個鬧得雞飛狗跳,他唇邊浮起清淺笑意。
所謂煙火人間,也不過如是吧。
「都別鬧了,雀兒年紀小,脾胃弱,受不住這等大補之物。」
沈晏走到石桌旁,將月餅放下,順手將沈驚雀拉到自己身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額頭跑出來的細汗。
他轉頭看向蕭長庚:「長庚,這湯先放著,我給她做了她愛吃的酥酪,等會兒熱一熱端上來。」
蕭長庚面對沈晏這幅溫柔卻堅定的模樣,無聲嘆了口氣。
這府里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這小丫頭拿捏得死死的。
他將藥碗重重擱在石桌上,轉身回了花廳。
蕭明月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隻白玉酒盞。
她一改往日深色的著裝,換了一身雪青色的袍裙,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挽起。
少了幾分殺伐氣,多了些許慵懶。
看著院子裡的鬧劇,她仰頭飲盡杯中酒,眼底流淌著極淡的暖意。
「好了長庚,她不願意就算了,孩子家家的,補藥喝多了也不好。」
沈驚雀在一邊做了個鬼臉附和:「就是就是,是藥三分毒,大哥哥你是不是要毒我。」
這話給蕭長庚氣笑了,隔空指了指沈驚雀。
「沒良心的丫頭!」
看著長子如今再也不是當初那冷冰冰病懨懨的模樣,蕭明月心中甚是欣慰。
她扭頭看向沈晏。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父女來了。
月上中天,眾人終於累了,四散而去。
沈驚雀也獨自回了鳴翠軒。
推開房門,屋子裡靜悄悄的。
綠萼今日被她放假,這會兒怕是和青鳶他們一起吃月餅呢。
沈驚雀走到桌邊,剛要倒杯茶解解渴,視線卻定住了。
紫檀木的圓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錦盒。
沈驚雀將手裡的茶盞放下,伸手挑開錦盒的搭扣。
裡面是薄薄幾頁紙張。
沈驚雀將紙張展開,湊到燈下細看。
只掃了前兩行,她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用力了幾分。
這盒子是容璟送來的,紙上寫的,是關於方士澹臺亮的資料。
澹臺亮,原名梁闡,并州人士。
早年因家貧,被賣入京城王家做馬奴,後因犯錯被逐出府,不知所蹤。
五年後,他以道士身份拜入琅琊玄通觀,十五年前,又離奇地潛入京郊香火最旺的慈雲觀,一步步爬上觀主之位,最終被引薦給當今聖上。
沈驚雀盯著「王家馬奴」四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緣。
一個馬奴,被趕出府後,不僅沒餓死,還能一步步成為德高望重的道長,最後更是進入皇家視線?
這種逆襲劇本,是現實中應該存在的嗎?
而且據資料顯示,他當初在玄通觀已經是地位很高的道長了。
為什麼突然在十五年前來到京城,從最初的小道士開始做起呢?
王家馬奴……
沈驚雀在腦海里敲了敲系統。
【二狗子,別睡了,出來幹活。】
「滴——」
一聲輕響後,系統002頂著個黑眼圈的表情包冒了出來。
【宿主,大過節的,你不吃月餅找我幹嘛?】
【幫我查查十五年前,王家發生過什麼大事?】
系統002停頓片刻,展開了一個藍色的面板。
【十五年前,王家嫡長女出嫁,入主鳳儀宮,就是當今皇后啦!】
沈驚雀看著燈影下的字跡,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往上爬。
澹臺亮十五年前潛入慈雲觀,而皇后也是十五年前入宮。
如今澹臺亮在宮中呼風喚雨,連皇帝都被迷得神魂顛倒。
她隱隱覺得,這個澹臺亮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接近皇后。
沈驚雀將那幾頁紙重新折好,塞進袖袋裡,推門就往外走。
這件事不可小覷。
如果澹臺亮真的是衝著皇后來的,那宮裡的局勢遠比她們想像的要兇險百倍。
她一路快步來到蕭明月的書房。
蕭明月坐在案後,正在看書。
「母親。」沈驚雀跨進門檻,反手將門關嚴實。
蕭明月抬眼看她,見她神色不對,放下手裡的密信。
「怎麼了?」
沈驚雀走到書案前,將袖袋裡的紙張掏出來,放在蕭明月面前。
「母親看看這個。」
蕭明月目光落在紙上,一目十行地掃過。
原本慵懶的神色一點點褪去,眉毛一點點擰緊。
「澹臺亮……竟然和王家有關係。」
沈驚雀站在一旁分析:「母親,自從這個澹臺亮進宮, 皇帝就疏於朝政,一心修仙,怎麼看都不是正經道士該幹的事。」
「我懷疑,他是衝著皇后來的。」
蕭明月點了點頭。
「確實,皇后前段日子也同我說過,這道士眼高於頂,只是對她倒是還算客氣……」
說到這裡,母女二人同時一頓,驟然對視。
「他不會覬覦皇后吧?!」
沈驚雀自己說出這句話都嚇了一跳。
一個王家曾經的馬奴,歷經十幾年波折,就為了接近皇后。
這什麼陰濕男鬼啊!
蕭明月沉吟片刻,立刻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素箋,提筆蘸墨。
寥寥數語便寫就了一封密信。
「青鳶。」蕭明月沉聲喚道。
青鳶從門外進來,躬身跪下。
「殿下。」
蕭明月將信箋摺疊,封上火漆,遞給青鳶。
「將此信連夜送入宮中,務必交到皇后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