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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蕭景琛被貶為庶人

  皇帝蕭承煜臉色霎時慘白。

  是啊,怎麼忘了那個狼子野心的孽子!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蕭景琛那張平日裡恭順,實則野心勃勃的臉。

  蕭景琛能貪墨官銀,能私蓄死士,雇凶刺殺手足。

  為了他屁股下的那個位置,長樂苑裡的那頭狼,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他就是要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逆子……」

  皇帝額角青筋暴起,「那個逆子!他母妃殺人,焉知不是他在背後指使!」

  「狼子野心,畜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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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息怒。」

  皇后伸手替他撫著胸口順氣,眼帘低垂,掩住眸底那一抹極淡的嘲意。

  「三殿下畢竟是陛下的骨肉,縱有千般不是……」

  「骨肉?朕沒有這種弒弟害民的畜生骨肉!」

  皇帝一把推開皇后的手,面容扭曲得近乎猙獰,大步朝殿外走去。

  「傳旨!將蕭景琛削去宗籍,廢為庶人!著禁軍即刻剝去衣冠,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踏入皇都半步!」

  ……

  秋風呼嘯著卷過長樂苑的庭院。

  殿門「轟」的一聲被重重踹開,刺骨的涼氣裹著塵土湧入內堂。

  蕭景琛驟然從榻上驚醒。

  他聽見外頭的動靜,慌忙從地上爬起來,以為是澹臺亮有了回音。

  可逆光走入殿內的,是一隊面無表情的玄甲禁軍,以及走在最前頭的大內總管周連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蕭景琛,悖逆人倫,結黨營私,今又涉教唆弒弟之大惡,著即褫奪皇子封號,貶為庶人,逐出京師,欽此。」

  尖銳的宣旨聲在大殿裡迴蕩。

  蕭景琛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弒弟?蕭景璋……死了?」

  「不可能!父皇呢?我要見父皇!」

  他猛地撲上前去,想要去抓周連海的衣角,卻被兩個禁軍校尉反手按在地上。

  「什麼教唆弒弟,我是被冤枉的!」

  「是有人陷害!是有人要亡我!」

  「住口!」一道低沉而虛浮的怒喝自門外傳來。

  皇帝蕭承煜由方士澹臺亮攙扶著,緩步邁過門檻。

  澹臺亮依舊是一襲素白寬袍,手持拂塵,神色淡漠。

  「父皇!」

  蕭景琛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掙扎著昂起頭,涕淚橫流。

  「父皇明鑑!兒臣一直被關在長樂苑,寸步未出,如何能指使人殺了四弟?」

  「這宮裡有鬼,定是有人要置兒臣於死地啊!」

  蕭承煜看向他的眼神冷硬如鐵,沒有半點父子之情。

  「扒了他的皇子服制。」皇帝冷冷開口。

  兩名內監上前,動作粗暴地扯下蕭景琛髮髻上的白玉冠,長發散落一地。

  緊接著,那身象徵著皇嗣身份的錦袍被撕扯下來,露出裡面單薄雪白的裡衣。

  玉冠摔在青磚上,碎成了數瓣。

  奇恥大辱。

  蕭景琛看著碎裂的玉冠,胸膛劇烈起伏,忽然癲狂地大笑起來。

  他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瞪視著澹臺亮。

  「澹臺亮!」蕭景琛厲聲尖叫,「你個裝神弄鬼的妖道!我將你送進宮……」

  「無量天尊。」

  澹臺亮手中拂塵輕輕一掃,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蕭景琛的狂吠。

  他面上浮現出一抹悲憫,微微躬身。

  「陛下,貪嗔痴慢疑,乃凡俗五毒。」

  「庶人蕭景琛心魔已深,戾氣沖霄,其言語顛倒發狂,已沾染穢煞之氣。」

  「陛下仙體初成,若長久受此濁氣衝撞,恐傷及龍脈仙根。」

  皇帝本就疑心病入骨,聽到「損及仙根」四字,神色頓時一變。

  「瘋狗亂咬!」

  蕭承煜滿眼厭惡,連多看蕭景琛一眼都覺得噁心。

  「堵上他的嘴,即刻套上鐵枷,轟出城去!朕再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內監利落地取來麻核塞進蕭景琛口中,不由分說地將他整個人拖拽著往殿外拖去。

  蕭景琛雙目暴凸,瞪著負手立在皇帝身側的澹臺亮,喉嚨里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澹臺亮面色平淡,目光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刻。

  只是在穿堂風拂起袖擺時,悄然握緊了手心。

  ……

  暴雨傾瀉而下,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泥坑。

  一輛黑篷馬車在泥濘的山道旁停穩,車轅上的禁軍校尉撩起氈簾,抬腳照著車廂里的人影重重一踹。

  「滾下去。」

  蕭景琛整個人自車廂滾出,重重跌落在泥地里。

  額角撞上了地上的石頭,溫熱的液體混著雨水淌下來,流進眼眶,殺得眼睛生疼。

  馬車絕塵而去,沒有半分留戀。

  蕭景琛長發披散在肩頭,身上只剩下一套素白中衣。

  昔日受百官朝拜的大雍三皇子,如今成了被皇室除名、京畿不納的廢人。

  他撐著泥水,一步一滑地爬進路邊破敗的山神廟。

  廟內蛛網密布,冷風從塌了半邊的泥牆灌進來。

  蕭景琛背靠著供桌的木腿坐下,牙關凍得打戰,發出細碎的聲響。

  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母妃盤算多年,最懂隱忍權衡。

  就算要除掉蕭景璋,也絕不可能選在自己被幽禁之時,更不可能親自動手。

  除非,她當時根本神智不清,無法自控。

  這手段……何其熟悉。

  蕭景琛抬起手,盯著自己滿是污泥的指尖。

  他想起了在岐山書院後山,那種神志恍惚、四肢不受支配的恐怖感覺。

  往事種種,驀然浮上心頭。

  好像每一次只要沈驚雀出現,局勢就會拐向匪夷所思的境地。

  「沈、驚、雀。」

  他從齒縫裡咬出這三個字。

  這個賤人身上有妖術。

  對,一定是她。

  母妃的失常,蕭景璋的死,一定是她在暗中操弄,借刀殺人。

  「好狠的心腸。」

  蕭景琛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破敗的泥廟裡迴蕩,顯得格外滲人。

  「沈驚雀,你以為這樣就能要了我的命?」

  他收斂了笑意,抬手探入被雨水浸透的中衣內領。

  指尖衣服縫合處摸索著,然後順著暗線微微用力一扯。

  「刺啦」一聲微響。

  夾層里露出了一疊用油紙緊緊包裹的物什。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張薄如蟬翼的金箔。

  這是他在最初被幽禁在長樂苑時未雨綢繆準備的。

  原本,這些金箔是打算用來打點宮人,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誰承想,如今卻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這些金子,足夠他逃往燕國。

  父皇以為奪了他的皇子封號,收了他的私庫,他便只能像乞丐一樣凍餓而死。

  可誰能想到,雲州知府程瑞貪墨的銀子,他們能查到的不過十之二三。

  剩下的大頭,早就借著商隊的遮掩,分批運出了大雍邊境,送進了大燕國都的一處莊園。

  蕭景琛在燕國置辦了良田別業。

  只要他能活著走出大雍北境,改名換姓潛伏下來,待到時機成熟,何愁不能捲土重來。

  還有澹臺亮,這個出爾反爾的惡賊……

  他嘴角的冷笑還未完全綻開,一抹比秋雨更刺骨的寒意,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他的咽喉。

  蕭景琛渾身一僵。

  澹臺亮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微微俯身。

  「三殿下,似乎忘了什麼。」

  清冷的聲音在破廟裡響起,透著不容抗拒的殺意。

  「咱們的交易,還沒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