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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一百年,不許變

  容璟單手支著下巴,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眼睛直勾勾地鎖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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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雀兒,我這日子過得實在太無聊了,每天除了發呆就是和自己下棋。」

  「如果小雀兒非要明算帳的話,每個月抽三天來陪我解悶,如何?」

  沈驚雀愣了一拍。

  腦子裡忽然閃過剛認識容璟那會兒的事。

  那時候他也是這副德行,歪著腦袋笑嘻嘻的,提出來的條件是陪他吃飯。

  她還以為這人是故意耍她玩呢。

  後來才慢慢回過味兒來,這個在異國他鄉當了好幾年質子的少年,身邊連個能說話的活人都沒有。

  他其實也挺害怕孤獨的吧?

  「行吧。」

  沈驚雀答應得異常痛快。

  反正她如今被大哥哥勒令養膘,每天閒得在屋頂上數鳥玩兒,偶爾還跟系統002互相罵著解悶。

  出來透透氣也不算虧。

  容璟眼底划過一道很淺的光。

  然後他忽然抬起右手,伸出小拇指,懸在兩人之間。

  沈驚雀盯著那根修長白皙的手指,半天沒反應過來。

  「幹嘛?」

  「空口無憑。」容璟把手指又往她面前遞了遞,表情認真得不像話。

  「拉鉤。」

  沈驚雀的嘴角抽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

  還玩這種幼稚遊戲。

  但看著對方執著的眼神,她還是認命地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兩根手指緊緊相扣。

  容璟低頭看著交纏的手指,嗓音忽然壓得很低,帶著說不上來的沙啞。

  「一百年,不許變。」

  尾音拖著一點黏糊糊的調子,像冬天灶台上熬化了的麥芽糖,扯出細細的絲來。

  沈驚雀只覺得耳朵根噌的一下就燒了起來。

  這該死的男色誤人。

  她觸電般抽回手,急吼吼地岔開話題。

  「那……那什麼,查這個澹臺亮,大概要多久才有消息?」

  容璟捻了捻空落落的指尖。

  「聞人渡在外辦事還沒回來,我現在的身份不方便出門,恐怕需要多等些時日」

  沈驚雀咂吧了一下嘴。

  也是,那姓澹臺的如今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就算明天就把他祖宗十八代的黑料全扒出來攤在桌上,皇帝也未必肯信。

  這事兒確實急不得。

  「行吧,那有了消息你通知我,我先撤了。」

  她丟下這句話,提著裙擺就往門口躥,那架勢跟身後有條瘋狗在追似的。

  容璟看著那道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喉嚨里漏出一聲很輕的笑。

  他抬手探入衣襟,指尖勾出一塊捂得溫熱的玉佩。

  白玉質地,雕成了只圓滾滾的胖麻雀。

  料子算不上極品,每一道刻痕卻都透著十足的細緻。

  顯然是長輩傾注了心血打磨出來的物件。

  這枚玉佩落在他手裡後,他本有無數個時機能物歸原主。

  偏偏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垂眸摩挲著玉鳥那胖乎乎的翅膀,私心地將它昧下。

  就像,他們交換了彼此的信物。

  小雀兒帶走了那枚浸透了背叛與殺戮的鐵箭頭。

  卻把這隻滿載著人間煙火氣的雀鳥留給了他。

  這樣算下來。

  好像他也得到過愛一樣。

  容璟把玉佩重新塞回衣襟里,貼著胸口的位置。

  窗外有風穿過樹葉,嘩啦啦地響。

  他視線落在遙遠的天際,出了好一會兒神。

  被關在這座園子裡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捱了。

  ……

  同一時刻。

  皇宮,雲錦宮。

  幾片枯黃的秋葉打著旋兒落入庭院。

  宮女們正輕手輕腳打掃著庭院,生怕驚擾了殿內的主子。

  赫連朔站在院落中,手中握著一枚陶塤。

  略帶蒼涼的曲調流瀉而出,蒼涼沉悶,跟這座金碧輝煌的大雍皇宮格格不入。

  在北狄,每逢立秋,人們就會用這種樂器吹響草原上的歌謠。

  以此期盼平安度過即將到來的漫長寒冬。

  「殿下今日吹的曲子倒是生僻。」

  梁美人坐在側後方的石凳上,侍弄著面前的一套茶具。

  赫連朔放下陶塤,「母妃聽不懂也是自然,這是神明的贈給世人的仙音,保佑信徒歲歲平安。」

  赫連朔轉過身走向石桌,撩起錦緞衣擺大剌剌落座,面露譏誚。

  「您畢竟離開家鄉多年,把自己當成了大雍人,哪裡還記得鄉音呢,您說是不是?」

  梁美人倒茶的手一顫,滾燙的茶水險些溢出杯沿。

  她慌忙收回手,將水壺放回原處,強撐著擠出一個笑臉。

  「既是仙音自然是極好的,只是不知這仙音能否保佑我兒歲歲平安?」

  她口中的兒子,自然是真正的二皇子蕭景瑜。

  赫連朔抿了一口茶水。

  「只要母妃事事順我心意,兒子自然歲歲平安。」

  梁美人朱唇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裡打滾。

  「我……我已按你說的去做了,是那人一直不肯動手,我也沒有辦法……」

  「你究竟還要我怎麼做才肯放過他,如今宮中發生的事情還不夠多嗎?」

  赫連朔輕笑一聲。

  他放下茶盞,突然傾身向前,一把捏住梁美人單薄的肩膀。

  「不夠,當然不夠。」

  赫連朔的面容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猙獰,聲音低沉如毒蛇吐信。

  「太慢了。」

  他握著梁美人的肩,把她整個人掰向宮門外的方向。

  「如今的局面,還遠遠沒有到水混魚出的時候。」

  梁美人被他捏得嘴唇發白,渾身像篩糠一樣抖。

  「這個月底之前,你要是還不能讓這皇宮中見點血……那麼,流血的就是你的蕭景瑜了。」

  「我的,好母妃。」

  梁美人雙腿一軟,連人帶凳子跌坐在地上,滿眼絕望。

  「不要……我去做,我去做……」

  赫連朔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不再理會。

  他得到了消息,皇帝沉迷修仙,竟然打算取消今年的秋獵大典。

  這怎麼行?

  秋獵,是他原本用來和秦烈拉近距離的絕佳機會。

  天高地闊,獵場縱橫。

  遠離宮牆和朝堂上那些盯人的眼睛。

  絕不能就這麼放過。

  只要宮中出的事足夠大,局面足夠混亂。

  皇帝再怎麼沉迷丹藥,也必然會被迫警醒。

  他會為了震懾朝堂黨爭、觀察各方勢力的動向,重開秋獵。

  赫連朔的倚著廊柱,視線越過層層飛檐和琉璃瓦,落在宮城深處某個看不見的方向。

  「很快,我們就會在圍場見面了。」

  「我的好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