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我被一陣香味叫醒。
三層膳房又開火了,岳圓圓在做早飯,蒸包子!
整個哨塔都是包子的味道。
那味兒順著樓梯縫往上灌,灌得整座塔的修士都在咽口水。
我揉了揉眼睛,發現娘已經出去了,被窩旁邊還疊著一件外袍,是我爹昨晚披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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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起來,往樓下走。
——路過第六層的時候,一眾師兄和其他宗的師兄師姐們坐在蒲團上打坐。
眾人周身仙源流轉,氣息沉穩,只是顧晨光臉有點紅。
我多看了一眼,沒多想。
——路過第五層的時候,看見四大魔將圍在案台前翻玉簡,翻得滿桌子都是,地上也鋪了一層,跟擺地攤似的。
影七蹲在地上,把玉簡當牌九一樣一張一張翻,翻一張嘆一口氣。 ——路過第三層的時候,看見食神宗和丹宗中間那道防禦陣上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丹房重地,閒人免進,炸傷不賠!
紙條旁邊還畫了一個簡筆小人,小人被炸得頭髮豎起來。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繼續往下走。
走到一層,看見衛蒼玄已經站在塔門口了,背著手,看著外面的雲海。
我走過去:「宗主,早。」
他沒回頭:「嗯,吃完早飯,去幫忙幹活。」
我點頭:「好。」
小黑從我袖子裡鑽出來:「早飯吃什麼?」
「包子。」
「什麼餡的?」
「不知道。問岳圓圓去。」
小黑嗖的一下從我肩上躥下去,直奔三層膳房。 「…………」
早飯過後。
衛蒼玄安排各宗去附近仙山布警戒陣。
謝環環帶隊在東邊,胡圖長老帶隊在西邊,各帶十幾個長老,各管一片山頭。
我和顧晨光跟在後面幫忙。
顧晨光說正好和前輩學習陣法,免費的課不上白不上,上完了還能記筆記,筆記記完了還能出書。
陣宗的長老們都很喜歡他。
說他蹲下來畫陣紋比蹲著吃飯還認真,態度端正,就是臉太紅了,問他要不要歇會兒,他說不用,只是有點熱。
我塞了一把清心丹給他。
很快,周邊幾座最近的浮空仙山都被我們布上了警戒陣。
有人靠近就亮,有仙力波動就響,有敵襲就炸。
層層疊疊,跟織了張網似的。 ————————
第三天。
清微天域的傳送關卡也被占領了。
就在清微天雲海盡頭,常年由雲晃天將鎮守,但……
現在由我們接管!
關卡不大,青石砌成,兩扇石門,門楣上刻著【清微天】三個大字,字上鑲著金邊,看著就值錢。
我飛上去,踮起腳,敲了敲最大的那個「微」字。
「哐當」一聲~~
它掉下來了!
砸在石階上,滾了兩圈。
眾人齊刷刷看著我。
我面不改色,彎腰撿起來揣進手鐲里:「這是它自己年久失修掉下來的!我手都沒用力。你們也看見了,我就輕輕碰了一下,它自己掉的。」 於是,門楣上只剩下【清天】兩個字,怪符和這片天域的氣質:清貧的天域~
眾人當沒過多在意,繼續往關卡裡面走。
裡面有一座巨大的古傳送陣。
陣盤有半個校場那麼大,陣紋密密麻麻,一圈套一圈,看著就複雜。
衛蒼玄立刻又安排聯軍在關卡內外布了三層我方防禦陣法。
布完之後,眾人都蹲著上古傳送陣旁邊看。
因為連謝環環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上古傳送陣。
眾人都好奇得跟小孩看見新玩具似的,都蹲下來研究。
有的摸陣紋,有的量尺寸,有的趴在陣盤上聽裡面的動靜,有的用留影就錄下來存檔。
顧晨光也蹲下來研究,本子攤在膝蓋上,一邊畫一邊記,嘴裡念念有詞,念的陣法口訣。
我也跟著研究。
孫家老祖在流荒之域教過我修復上古傳送陣,我自己雖然磨出來了,但只會布小的,不會布大的。 蹲在那兒看了半天,發現原來小的和大的區別是這樣的,不僅是大小問題,陣紋節點也不一樣。
衛蒼玄擺擺手:「行了,錄下來回去慢慢研究,別在這兒蹲著看到天黑。再蹲下去,腿麻了走不了路,老夫可不背你們回去。」
說完,他看著旺財和來福,語氣客氣:「勞煩二位聖獸前輩,留在此地鎮守此處。有二位在,老夫放心。」
旺財和來福點點頭,一左一右蹲在石門兩邊,像兩隻真正的石獅子似的,威風得很。
小黑在我肩上很不滿地甩了一下尾巴:「憑什麼你對白澤那麼客氣,對本座那麼嫌棄?本座也是上古凶獸,本座比它們能打!」
衛蒼玄看了它一眼:「白澤和凶獸,能一樣?白澤是祥瑞,你是禍害。白澤說話是天道之音,你說話是菜市場砍價。」
小黑氣得鱗片都炸了:「本座會打架!」
衛蒼玄:「嗯,除了打就是吃和罵。白澤活萬年,腦子裡裝的是天地古今、萬獸弱點。你活萬年,腦子裡裝的是糖葫蘆、炸蘑菇、幽冥果,還有今晚中午吃什麼。」
小黑當場破防,身子都拱起來了。
我立刻捂住它嘴:「算了算了,他跑了2800年,從來沒被人追上過,只被你噴過,你說他能不記恨嗎?」
小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心裡平衡了:「行吧,本座度量大,不跟他一般見識!」
衛蒼玄看了我一眼:「老夫聽得見。」 我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
回到哨塔。
衛蒼玄又把雲晃天將單獨拎出來,帶到一層值守大廳單獨審問。
這次沒捆著,還給他倒了杯茶。
但旁邊站著我爹和小黑,一個抱著胳膊,一個盤在桌上,四隻眼睛盯著他,盯得他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
衛蒼玄端坐在石椅上:「把二重天仙兵布防、陣法弱點、守軍底細,全部說清楚。敢藏半句,搜魂,抽骨,餵獸。」
雲晃天將嘴角抽了抽。
但反正都被俘了,藏著掖著也沒用。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老老實實開口,爆出二重天所有情報。
「禹余天和清微天不一樣。清微天是天庭荒域,全是邊緣棄子摸魚混日子。」
「但禹余天是實打實的天界邊防軍鎮,是九重天的真正第一道大門。」 「整片二重天外圍,層層雲闕戍樓、連環軍陣,駐紮三萬天界仙兵!」
蘇寧蹲在旁邊聽完,咽了口唾沫:「三萬?我們加起來也就一千出頭。這怎麼打?一人打三十個?」
衛蒼玄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是想回去?」
蘇寧立刻搖頭:「不想。我就是算個數。算完了,就……就不算了。」
衛蒼玄繼續看向雲晃天將:「都是地仙修為?」
雲晃天將點頭:「是。但駐守天將是天仙和神仙修為,甚至還有金仙鎮守!」
衛蒼玄皺眉,沉默半刻:「不對。即便萬年未戰,你們這些仙人的修為也不該如此虛弱。」
他微微彎腰,目光跟釘子一樣盯著他:「你們天界仙源也出了問題?」
雲晃天將垂著腦袋,沉默了一會兒。
再次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原本,天界的仙源本是天地自生,生生不息。雲間仙源濃郁,隨手吸納便能滋養仙體。」
「仙源可以用來修煉,滋養修為,增加仙元,也就是壽元。」 「可……萬年前,仙源逐漸枯竭。到如今……已經稀薄得可憐。」
「空氣中的仙源一年比一年淡,一層比一層稀薄。雖然上層天域會濃一些,但對於我們來說,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往上走了。」
這句話一出,眾人立刻凝神傾聽。
雲晃天將繼續:
「我親眼見證萬年來仙源一點點衰減。從濃霧變成薄霧。高層為了保住自身壽元,便定下規矩,層層向下抽取仙人的仙元。」
說到這裡,雲晃苦笑一聲,「仙元連著壽元。抽走仙元,便是削減壽命,同時也會削弱修為。」
「上層抽中層,中層再壓榨我們這些底層戍守天將、天兵。」
「我們每過千年,就要上繳一部分仙元。上繳不足,便會被大陣強行掠奪,壽元隨之折損。」
「仙源稀薄,想要續命,只能掠奪旁人的仙元。看著是仙境,實則人人都在被收割。」
「我們奉命守在這裡,遠離中樞,核心謀劃無從得知。只清楚一件事:高層沒有辦法憑空生出仙源,只能不斷收割底層仙人的仙元續命。」
「天上仙壽,從來不是天生永生,全靠掠奪而來。」
聽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好久。 禪宗主持雙手合十,輕聲嘆道:「原來空氣中的仙源,竟是越用越少。長生不是恩賜,是一場持續萬古的收割。」
衛蒼玄沉默了一會兒:「你飛升多久了?」
雲晃天將:「三萬年。」
衛蒼玄點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幅畫像。
展開,上面畫著一個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
「可見過此天驕?五千年前飛升的。」
雲晃看了一眼,瞳孔縮了一下:「見過!當時上面的命令,讓我們將他放行。他上來後,上面就來人提走了,我就再也沒見過了。連他叫什麼名字都沒來得及問。」
衛蒼玄抿了抿唇,剛想再問。
蘇寧擠了過來,嗓子都劈了:「宗主,六師弟不行了!」
眾人扭頭過去。
只見顧晨光碟腿坐在角落裡,臉色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頭髮都濕透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周身靈力往外溢,袖口都被氣流撐得鼓起來了。 我娘走過去給他探脈,手指搭上去,眉頭皺起來:「他吸收仙源過多,要突破了。」
衛蒼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又看了一眼他:「劫雲不是還沒來,你還能撐多久?」
顧晨光咬著牙,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還能再壓一壓。大概……還能撐兩天。」
我娘趕緊摸出一顆靜瀾丹塞進他嘴裡,
那丹的作用是疏導體內暴增的靈力,減緩經脈被撐脹的撕裂痛感。
丹藥入口,顧晨光的臉色終於緩和一些。
我娘皺眉:「這孩子靈力已經溢到經脈外了。再久,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丹田留傷。」
北海之主插了一句:「老夫上天吸收仙源之後也難受得緊,何況這小子,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衛蒼玄沉默了兩息,嘆了口氣,站起來。
他看了看顧晨光,又看了看外面的天,然後開口:
「立刻攻上第二重天,剛好缺一個突破口。別浪費!天劫這玩意兒,不用白不用,早渡早超生。」
眾人看著他,又看了看顧晨光,然後齊刷刷點頭。 顧晨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宗主……我還能……再撐……」
衛蒼玄看了他一眼:「嗯,就撐半時辰,留著勁兒上去渡劫。別在這兒炸了,免得炸到自己人。炸到自己人也就算了,炸到花花草草不好。」
顧晨光鄭重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