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蒼玄緩步走到那五仁面前，步子不緊不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的心尖尖上，讓他們心頭髮顫。
五人被捆仙繩綁得結結實實，蹲在雲石平台上，微微發抖。
他們的仙風道骨早就沒了，像五個從廟裡被抬出來曬太陽的舊泥像。
衛蒼玄居高臨下掃了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怕什麼？剛才搖人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嗎？掐訣掐得跟抽筋似的，這會兒抖什麼？抖能抖出援兵來？」
為首那個白髮老仙嘴硬，梗著脖子罵了一句。
「下界賊子！放肆猖獗！天界威嚴萬古不滅！上層天域定然不會放過你們，待大軍將至，就是爾等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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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聽到這話，立刻擼袖子上前要再錘一頓五仁。
我娘拉住他胳膊，輕聲哄道：「阿梟，冷靜，先問話。打完再錘也不遲。」
小黑尾巴一甩：「就是，天天跟個莽夫似的。知道的你是魔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打手。打手都沒你積極。」
我爹還沒來得及回懟，我已經跳下去了。 「死期？」我雙手叉腰，站在五個老神仙面前，指著衛蒼玄，嗓門拉到最大，「你們知道嗎，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是被追殺了整整兩千八百年的、下三界公認最快的男人！就憑你們，恐嚇他？追得上嗎你？他跑起來連自己影子都追不上，你們那兩條老腿能追上？挺大的架子，挺拉胯的實力，架子配不上實力，丟人不丟人？」
五仁瞠目結舌，瞬間語塞：「…………」
衛蒼玄嘴角忍不住上揚，擺了擺手：「行了，退下。留點力氣吸仙源。」
我爹酸溜溜地嘀咕：「我閨女從來沒誇過我這麼長一段……」
衛蒼玄沒理他，看著五仁，微微彎腰，悠悠補刀：
「守御仙卿？就守著天界最邊緣的荒域？炮灰當慣了，還真把自己當成天界嫡系忠臣了？你們在天界高層眼裡，跟看門狗有什麼區別？還是那種餵剩飯的看門狗！飯餿了才想起來扔給你們，你們還搖尾巴。」
五仁當場噎了，臉通紅，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都懟不出來。
衛蒼玄繼續往前踱了一步：「在清微天養老守界萬年，日子過得舒坦吧？一輩子只見過下界修士乖乖飛升、乖乖受天界規則拿捏，點頭哈腰。從來沒見過下界聯軍直接打上天界、橫掃戍邊天兵。今天開了眼了？是不是覺得天塌了？」
五仁扎心扎得嘴張了半天，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衛蒼玄繼續：「現在老夫問，你們答。答得好，沒獎勵。答得不好……」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先搜魂，再抽仙骨，抽完餵小焰獒。」
小焰獒在旁邊配合地凶了一聲：「嗷~~」 尾巴還搖了兩下。
五仁臉色齊刷刷白了。
最終，五仁妥協了：「小伙子，你想問什麼？問吧，別搜魂，老夫這把年紀了，經不起折騰！但凡所知，定如實相告！」
衛蒼玄開門見山：「天庭九重天的規矩，講明白。」
為首白髮老神仙喘了口氣，萬般不情願地開口：「下界修士修行，自鍊氣起步，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直至大乘圓滿，扛過天劫，方才能夠飛升天界。」
衛蒼玄抬手：「這個不用你複述，下界三歲小孩都知道。講天上。」
老神仙渾身一哆嗦，趕緊往下說：
「凡初登天者，皆為地仙，清微天所有巡天兵卒，儘是此境。」
「經年苦修穩固仙基，方可進階天仙。」
他頓了頓，指著被綁在一邊的金甲天將：「如彼雲晃天將，便是天仙修為，戍守清微天雲海要道。」
小黑插嘴：「難怪魔君剛才還沒打他，他就先晃三晃。名字起得挺誠實。」
那天將：「…………」 憋屈垂首，敢怒不敢言。
「繼續說，別停！」衛蒼玄催促五仁。
為首的老神仙繼續說：「天仙之上，為神仙。我等五人，便是此境，駐守荒域萬年。」
小黑又忍不住插嘴：「神仙這麼不經打？那你們這神仙當得挺虛的。」
五個老神仙當沒聽到，沒回應。
他們繼續說：
——「神仙之上，為金仙，皆是鎮守各大天闕的一方天王，手握重兵。」
——「再進階為太乙金仙，身居天庭高位。」
——「之上便是大羅金仙，執掌天界權柄。」
——「修行之巔，為混元大羅金仙，居於九重大羅天，乃是天界至尊。」
——「凡天界修士，欲得天庭俸祿、正統仙位，必要登記仙籙。沒有仙籙，就算有修為，也只是無依無靠的散仙。」
衛蒼玄聽完嗤笑一聲：「說得一派光鮮。一個個靠著吸食下界生機續命，境界看著堂皇，內里虛得像糠蘿蔔。」 老神仙們又不接話了，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見。
過了一會，繼續講解：
——「天界九重天域，層層攀升，一重更勝一重。」
——「我等所處，乃是最外圍一重清微天，天界戍邊荒棄之地。」
——「向上依次為二重禹余天、三重大赤天、四重玄元天、五重昊天天。」
——「更有六重紫虛天、七重耀靈天、八重元極天，最深處為至尊九重大羅天。」
衛蒼玄點頭：「怎麼往上走？別告訴我一層一層爬。」
老神仙們：
——「二層天域入口就在清微天雲海盡頭。常年由雲晃天將鎮守。」
——「持仙籙核驗身份，方可傳送去往二重天。」
——「每一重天之間，都設有天闕大關，布下跨天傳送大陣。」
——「沒錯，持仙籙核驗身份，方可傳送去往內重天。」 我爹皺眉：「這麼麻煩，不能直接飛上去？本君飛得快。」
為首的老神仙：「天域夾層罡風狂暴，裹挾碎仙雷！地仙、天仙闖進去，瞬間就會被撕成飛灰！就算神仙硬闖，也要重傷損耗大半仙元，萬古以來無人敢貿然硬闖。」
我爹又問：「那你們怎麼上去？」
為首老神仙：「老老實實走傳送陣。」
我爹：「你們這麼沒用？」
衛蒼玄抬手打斷我爹，繼續問：「清微天域的戍邊兵力、換防周期、援軍路線，如實交代。漏一個字，搜魂。」
五個老神仙爭先恐後：
——「清微天乃是天界邊緣荒域，萬年無戰事，防務極盡空虛！」
——「全域常駐兵力，僅百名地仙巡天兵、一名天仙天將。」
——「既要值守哨塔、監測飛升台封印，又要全域巡邏，兵力本就捉襟見肘。」
——「此地三百年一輪小換防，從未設固定援軍！天庭從未料想，荒棄邊角會遭入侵！」
衛蒼玄挑眉：「那這片天域除了你們和這群天兵，可還有隱藏守軍、暗哨、殺陣？別瞞，瞞了搜魂！」 為首的老神仙搖頭：「沒有。此地萬年無戰事，是天界公認的邊境荒地，從頭到尾就一座戍雲哨塔鎮守全域。」
小黑又插嘴：「本座懂了，就是天界自己都覺得這地方偏得鳥都不拉屎，不想管。鳥都不拉屎的地方，誰來管？管了也沒政績，沒油水，沒升遷機會。典型的邊緣部門，預算砍到底，不想要的垃圾就在這裡，比如你們五個。」
五個老神仙：「…………」
衛蒼玄也語氣嘲諷：「邊境居然不設防？你們天界心真大。換下界，哪個宗主敢這麼幹，早被滅宗八百回了。你們是覺得下界都是軟柿子，捏慣了是吧？」
老神仙低著頭，小聲嘟囔：「誰能料到下界修士竟敢跨界伐天……此地本是棄地，天庭素來棄之不顧。」
衛蒼玄盯著他們：「那你們五個既然神仙級別的，也算身居高階，為什麼會被派到這裡？」
五個老神仙齊齊嘆了口氣。
——「我等早年駐守三重天大赤天，半生戍守天闕。」
——「年暮力衰，不堪天庭重職，便被視作無用老朽，貶謫至此。」
——「如同凡界老吏退役，發配城門守崗，做些無人願乾的邊角髒活。」
衛蒼玄抓住重點：「什麼髒活？」
——「狙殺下界將近飛升的頂尖天才，暗中布黑針、殺籙、雷劫暗手，或心魔劫！斬斷下界絕世道途！」 衛蒼玄眼神沉沉：「為什麼執意扼殺下界天驕？」
——「不知道。上面說殺就殺。我等不問為什麼，上面也不會說。也不敢問。問多了，下一個被殺的就是我等。」
衛蒼玄沉默了一會，繼續三連問：「天界收割凡界生機、篡改修仙界飛升通道、扼殺混沌靈根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五個老神仙慌忙搖頭：「此乃天界頂層絕密！我等低位仙卿，連皮毛核心都觸碰不到！僅奉命行事。」
衛蒼玄眼底寒意漸起：「那你們奉誰的命？」
為首老神仙：「七重天下的令。乃頂層絕密！我等只略知皮毛！」
衛蒼玄斬釘截鐵：「皮毛也說。說不全，搜魂拆骨！」
老神仙們只能繼續，一人一句跟擠膏藥一樣：
——「但凡下界混沌靈根、逆道天驕，成長至高階境界，必遭天庭絕殺！」
——「或借飛升天劫降下心魔，或暗中布絕殺禁制，不擇手段阻其登天！」
——「只求徹底杜絕混沌靈根成長崛起，其餘內情，我等一概不知！」
——「頂層早已封禁相關記憶，縱使搜魂，也只得一片空白！」 聽完，衛蒼玄盯著他們看了三息，確認問不出更多了，才直起身來。
「把這幾個老傢伙和那幫天兵先放一起。捆緊點，別讓他們再搖人。」
我哥一揮手，立刻有魔軍上來把這五個老神仙壓到一邊，跟那百名仙兵碼在一起，整整齊齊。
衛蒼玄滿意點頭，環視全場，神色平靜，氣場穩穩壓住全場。
他先看向陣宗，沉聲吩咐：「天門裂縫，只遮、不封、不堵死。」
謝環環一愣：「不徹底關閉？留著裂隙會泄露下界氣息，還會持續引動天界探查。」
衛蒼玄搖頭，條理清晰地安排：
「關死了，我們就是斷後路、死磕天界。沒必要。」
「用隱匿陣、遮天陣、緩衝陣三層疊加蓋住。外人看不透裡面，天界探查掃不進來，敵軍大軍來了也不會一眼鎖定缺口。」
「但縫隙要留！一來仙源能雙向流通，我們能天天薅天界靈氣修煉。」
「二來真要是後續碰上打不過的高階天將之類人物，能立刻撤回下界，進退有路，不被困死在天界。」
陣宗眾人瞬間懂了。 主打一個進可伐天，退可跑路，常駐白嫖仙源。
二十名陣宗長老立刻分工就位。
指尖靈力翻飛，層層細密陣紋鋪開，像一層透明輕紗罩住整條虛空裂縫。
裂隙依舊存在，風 靈氣，仙源依舊互通，但是從外面看，空空蕩蕩，毫無破綻！
後路穩穩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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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收尾工作，這才有空環顧天域四周。
放眼望去，整個清微天域遼闊無邊，一眼望不到盡頭。
萬里雲海層層疊疊，像一片沒有盡頭的大海。
遠處零零散散立著幾十座平緩低矮的浮空仙山，山上只長著一些淺色仙草，沒有殿宇、沒有道場、沒有人居痕跡。
處處荒寂，好像幾萬年都是這幅冷冷清清的模樣。
除此之外，還有一處顯眼的，一座不知道荒廢了多少歲月的上古飛升通道遺蹟。 那是一座非常大的平台，懸在雲海中央，四四方方，像一塊被切平的巨山。
平台上刻著古老的陣基，陣紋密密麻麻，一圈套一圈，從中心向外鋪展開來，覆蓋了整個平台。
衛蒼玄轉頭看向被捆住的雲晃天將：「這種飛升通道遺蹟，這片天域一共有幾個？」
雲晃天將憋了半天才開口：「這片天域有七個。」
衛蒼玄：「七座廢棄飛升台，如今還有什麼用處？有沒有隱藏禁制、兜底殺陣？」
雲晃天將搖頭：「只剩空殼殘台。表層仙紋褪色失效，深層鎖天陣還在，但萬年未啟動、靈力枯竭，只剩震懾作用，毫無殺傷力。唯一用處，就是監測下界氣息異動。但凡有特殊靈根、逆道修士靠近通道，殘台會自動傳訊預警。」
衛蒼玄看向我：「聽到沒，不許靠太近。」
我乖乖點頭：「知道了。」
衛蒼玄繼續看向雲晃天將：「你們是這片天域巡邏天兵？」
雲晃天將：「是。」
衛蒼玄：「平時住哪？」
雲晃：「哨塔。」 衛蒼玄：「帶路。」
雲晃：「…………」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捆仙繩，又看了看衛蒼玄那張不容拒絕的臉……
最後默默站了起來，在前面領路。
繩子拖在雲上，一路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我騎在小黑頭上，跟在後面，低頭看了一眼那那座廢棄的飛升台。
陣紋古老，殘破，像只閉了很久的眼睛。
我忽然覺得，天界也沒想像中那麼可怕。
邊境不設防，守軍是棄子，上面的人連自己的看門狗都懶得餵。
這仗，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