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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祁同偉還是太講義氣了

  鍾小艾眼神動了動。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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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後,她把手機扣到桌上,目光落回材料上,半天沒移開。

  同一時間,省高檢宿舍里,侯亮平正翻著孫連成的資料,嘴裡一直沒停。

  「一個區長,家裡怎麼這麼多東西。」

  陸亦可站在一旁,抱著胳膊。

  「你現在才知道問這個。」

  「我總覺得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他一個光明區區長,哪來的那點稿費和版稅。」

  陸亦可看著他。

  「你現在知道他是作家了,前面搜的時候怎麼不想。」

  侯亮平抬頭。

  「我那時候是按線索走。」

  「你那叫按線索走。」

  陸亦可把桌上的案卷推遠一點。

  「你那叫撞進去,撞完了還不肯回頭。」

  侯亮平沒搭這句,手機卻響了。

  他一看號碼,臉色立刻變了。

  「鍾處。」

  鍾小艾在那頭直接問。

  「你現在是不是又盯著孫連成不放。」

  「我在看材料。」

  「看材料就看材料,別總想著和蘇哲比。」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

  「這案子要是翻不過來,我的處分就白受了。」

  「你現在最該想的,是怎麼把案子做實。」

  鍾小艾頓了頓,又說。

  「我爸已經跟沙瑞金打過電話了,反貪總局的專案組也會下來。你別再單槍匹馬往前沖。」

  侯亮平抿了抿嘴。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鍾小艾說完,又補了一句。

  「還有,孫連成家裡那點賠償,你別再去碰。中樞督辦函已經下了,誰碰誰難看。」

  侯亮平捏著電話,半天沒答話。

  鍾小艾聽見那邊沒聲,最後只留下一句。

  「亮平,漢東不是帝都,你別把自己當成那套舊打法的贏家了。」

  電話掛斷後,侯亮平坐在椅子上,半晌沒動。

  陸亦可看了他一眼。

  「怎麼,鍾家也沒壓住。」

  侯亮平把手機放下,聲音有點澀。

  「鍾家這回是來保我的。」

  「那你就別再亂來。」

  「可孫連成這案子。」

  「先辦實。」

  陸亦可回得很快。

  「你要是還想著借他翻身,蘇哲那邊遲早把你再按回去。」

  侯亮平沒再說話,手裡的材料翻了兩頁,又停住。

  天剛亮,祁同偉就到了高育良辦公室門口。

  他沒進門,先在外頭站了幾分鐘,等裡面秘書出來,才推門進去。

  高育良正拿著一份材料看,抬眼見他,語氣還算平。

  「又出什麼事了。」

  祁同偉把門關上,先報了最急的。

  「山水莊園那邊,財務室徹底封了,陳清泉也被帶走了,裡面還有幾個陪同的幹部。」

  高育良把材料放下。

  「誰帶走的。」

  「趙東來帶的隊,蘇哲的人在場。」

  高育良嗯了一聲,沒顯出意外。

  祁同偉看著他,忍不住問。

  「老師,陳清泉這事,真就不管了。」

  「管什麼。」

  高育良抬眼。

  「你要替他擦屁股,還是替山水莊園擦屁股。」

  「他畢竟是咱們的人。」

  「咱們的人。」

  高育良把這三個字念得慢。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拿這三個字說事。」

  祁同偉沒接。

  高育良把椅子往後靠了靠。

  「陳清泉自己不乾淨,怪誰。現在山水莊園被封,帳本被拿,誰去撈他,誰就往自己身上拽泥。這個時候,誰碰誰燙手。」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那山水集團呢。」

  「先切。」

  「切哪兒。」

  「能切哪兒切哪兒。」

  高育良說得平靜。

  「高小琴那條線,先讓她自己穩著。趙瑞龍已經在路上了吧。」

  「我剛通知。」

  「那就好。」

  高育良把手裡的筆放下。

  「趙瑞龍必須回來,不然山水集團這層皮會被蘇哲一層層掀。」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

  「老師,蘇哲這人,手太硬了。昨天沙書記那邊也被他頂住了。山水莊園這事,李達康還親自配合。他到底想幹什麼。」

  高育良看他一眼。

  「你還沒看明白。」

  「看明白什麼。」

  「他不是沖山水莊園去的。」

  高育良把話放慢。

  「他是借山水莊園,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京海打傘,孫連成案,山水莊園,都是一條線。誰往裡伸手,誰就被他順著拽出來。」

  祁同偉聽著,眉頭慢慢收緊。

  「那李達康為什麼肯配合。」

  「他不肯也得肯。」

  高育良把茶杯推到一邊。

  「昨天他在全省直播會上丟了面子,今天山水莊園又被放在檯面上,他要是不配合,京州就是他自己頂著出事。你以為他願意。」

  祁同偉還是不服。

  「可他至少可以提前跟我們透個信。」

  高育良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你要是李達康,你敢透。」

  祁同偉嘴唇動了動。

  「我敢。」

  高育良眼神一沉。

  「你敢,是因為你總把人情看得比規矩重。李達康那種人,不會這麼幹。他對下邊人狠,出事就踢人,倒也活得久。你要學他,學不來他那套手腕;你要守你那套義氣,遲早出事。」

  祁同偉不服氣地說。

  「做人總得講點情分。鄉里鄉親找上門,我總不能一腳踢開。別人幫過我,我也不能裝瞎。」

  高育良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你這毛病,十幾年都沒改。」

  「我就這性子。」

  「這不是性子,是路數錯了。」

  高育良把話放緩。

  「你在地方上,講點義氣沒人說你。可到了省里,到了更高的位置,義氣這東西,很多時候會把你拖進坑裡。別人求你辦事,你以為是人情,其實是套子。你替人出頭一次,就得替人出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後,誰都能拿這個綁你。」

  祁同偉繃著臉。

  「可像李達康那樣,翻臉比翻書還快,人情味都沒了,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高育良聽見這話,嘆了口氣。

  「你還是沒分清,廟堂和江湖不是一回事。」

  祁同偉抬頭看他。

  「老師,你別總說這些大道理。現在山水莊園出事,祁家也未必能脫乾淨。」

  「所以我讓你少說話。」

  「少說也得說。李達康今天打電話過來,我總不能不接。」

  高育良眼神一動。

  「他打電話了。」

  「剛才。」

  「說什麼。」

  「說山水莊園的事,都是蘇哲在盯,他也沒辦法。」

  高育良聽完,嘴角帶出一點不明顯的弧度。

  「果然是來解釋的。」

  祁同偉皺眉。

  「解釋有什麼用。真要結盟,起碼得提前透個風。現在突然動手,把我們都打懵了。」

  「你還想著結盟。」

  高育良把手裡的紙折起來。

  「你到現在都沒看懂,李達康和你不是一路人。他能跟你暫時坐一張桌子,不代表他會替你擋槍。到了關鍵處,他會先保自己。」

  祁同偉沉著臉沒出聲。

  高育良接著說。

  「你要是真想活得久一點,就別老想著人情。官場裡,能靠住的只有程序,能保命的只有邊界。誰踩出去,誰自己收拾。」

  祁同偉還是不服。

  「可蘇哲也不是只講程序,他是拿程序做刀。」

  「那就更說明你得學會躲。」

  高育良抬眼看他。

  「別跟他硬碰。山水莊園先讓一讓,趙瑞龍回來後,先把能切的鏈子切掉。再往後,等他自己露出空子。」

  祁同偉還想說話,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高育良看了眼號碼,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李達康的聲音傳了過來。

  「高書記,山水莊園那邊,我先說明一下。」

  高育良看了祁同偉一眼,示意他別出聲。

  「你說。」

  李達康在那頭停了停。

  「今天京州市局的行動,全程是蘇組長在指揮。我是後來才知道的,屬地這邊只能配合。」

  高育良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

  李達康接著說。

  「山水莊園的事,京州會按程序配合調查。該封的封,該查的查,市里不擋。」

  高育良聽完,回頭看了祁同偉一眼。

  祁同偉臉上還有不甘。

  電話掛斷後,高育良把話說得很慢。

  「聽見了。」

  祁同偉低聲說。

  「他這是被逼的。」

  「被逼的也好,主動的也罷,結果都一樣。」

  高育良把電話擱回去。

  「你現在還覺得,他提前透風有用嗎。」

  祁同偉沒話可說。

  高育良看著他,語氣平了些。

  「你要是真替老鄉,替朋友,替這點江湖義氣,最後把自己搭進去,誰來替你收場。」

  祁同偉握著門把,半天沒鬆開。

  「老師,我就是覺得,人活一世,太冷了也沒意思。」

  高育良看著他,沉了好一會兒。

  「沒意思,也得這麼活。你往上走,不是為了講義氣,是為了讓別人講你的規矩。」

  祁同偉站在那兒,沒動。

  門外腳步聲輕輕掠過,樓道里有人在低聲說話,像是山水莊園那把火,已經開始往更高處燒。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

  「去吧,先把趙瑞龍接回來。李達康那邊,你可以惱,但別去硬頂。真頂上了,先倒的未必是他。」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終於點頭。

  「我知道了。」

  高育良沒再說別的,只擺了擺手。

  祁同偉轉身出門,腳步比來時慢了些。

  走到樓道拐角,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臉上什麼都沒留下,只剩一層壓得很緊的沉。

  而在省政府另一頭,李達康剛放下電話,趙東來就推門進來。

  「李書記,蘇組長那邊還要人。」

  李達康抬起頭。

  「要誰。」

  「京州公安這邊,偵查、經偵、治安都要再抽人,山水莊園後續要繼續封。」

  李達康把筆一擱。

  「給。」

  「全給。」

  趙東來應了一聲。

  李達康看著窗外,過了兩秒,才補了一句。

  「告訴蘇哲,京州這邊,我配合到底。山水莊園要查,我不攔。」

  趙東來愣了一下,沒接話。

  李達康把視線收回來,聲音壓得很低。

  「這回,我倒要看看,蘇哲能把漢東翻到哪一步。」

  省委常委會開到最後一個議題時,沙瑞金把手裡的材料合上,抬頭看了一圈。

  「今天常規議題就到這裡,各位還有沒有補充。」

  會場裡安靜了片刻。

  田國富把面前的文件夾往前推了半寸。

  「沙書記,我這裡剛收到一封舉報信,涉及呂州月牙湖水上美食城項目,我建議會上聽一聽。」

  沙瑞金手裡的筆停在紙邊。

  「國富同志,常委會議題要提前報備,這個規矩你是知道的。」

  田國富說道:「我知道,所以我先向書記報告。」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臨時提。」

  「因為舉報人實名舉報,材料也附了原件複印件,事情拖了多年,再拖下去,對省委形象不好。」

  沙瑞金看著他。

  「誰舉報的。」

  「呂州市開發區主任,易學習。」

  李達康原本正翻著本子,聽見這個名字,手上那頁紙沒有再翻過去。

  高育良端起茶杯,杯蓋在杯沿上碰了一下,又放回桌面。

  沙瑞金把視線移到田國富臉上。

  「易學習這個同志,我聽說過。」

  田國富接道:「基層幹部,性子直,得罪過人,可材料不假。」

  會場裡沒人接話。

  田國富繼續說道:「沙書記,如果您認為程序上不合適,我可以會後單獨報您。」

  沙瑞金沉吟了幾秒。

  「既然已經提出來了,就念吧。」

  說到這裡,他又補了一句。

  「下不為例。」

  田國富打開文件夾。

  「舉報信內容不長,我挑重點念。」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聽得清楚。

  「漢東省委,省紀委,呂州市月牙湖水上美食城項目,未取得環評批覆,未辦理完整用地手續,長期占用湖岸水域經營餐飲娛樂,餐廚污水直排湖區,群眾反映強烈。」

  陸景和的臉色先變了。

  他端起水杯想喝,杯子到嘴邊又停下。

  田國富繼續念。

  「本人多次向呂州市委,市政府建議依法拆除,恢復湖區生態,均未獲支持。相關領導以歷史遺留,招商引資,穩定就業為由,要求暫緩處理。」

  沙瑞金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美食城老闆是誰。」

  田國富合上舉報信,看向會場。

  「山水集團關聯公司,實際控制人,經材料指向趙瑞龍。」

  這三個字出來,會議室里連翻紙聲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