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把筆帽扣上。
「站程序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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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門打開後，一台巨大的天文望遠鏡出現在幾人面前。
周正拿手機查了型號。
「侯局，國外定製款，最低九百萬起步。」
侯亮平看著那台設備，呼吸變得急促。
「九百萬？」
林華華小聲說：「還不含安裝和維護。」
侯亮平回頭看向孫連成。
「看星星，能看到九百萬？」
孫連成摸了摸望遠鏡的支架。
「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你們搬的時候小心。」
「你還真敢承認？」
「東西在我家，我有什麼不敢承認？」
侯亮平說道：「好，繼續搜。」
書房門打開後，陸亦可先看見滿牆書櫃。
書櫃裡不是普通書，很多是線裝書，簽名版，還有幾排外文天文資料。
侯亮平卻盯住了保險柜。
「打開。」
孫連成說道：「密碼我輸。」
「可以。」
保險柜門開了。
裡面沒有現金。
最上層放著一摞證書，下面是合同，最底層有幾個移動硬碟和一隻舊筆記本。
侯亮平伸手去拿合同。
陸亦可攔了一下。
「先拍照。」
侯亮平不耐煩。
「拍。」
周正拍完後，侯亮平拿起第一份合同。
「版權代理協議？」
他翻了兩頁，沒看懂。
第二份。
「影視改編合同？」
第三份。
「遊戲授權協議？」
林華華拿起一份稅單。
「侯局，這裡有完稅證明。」
侯亮平奪過去。
數字掃到最後一欄，他臉上的神情收了一點。
「個人所得稅，七千八百六十萬？」
陸亦可伸手接過。
「納稅年度五年合計，收入來源，稿酬，版權，影視改編，海外出版。」
侯亮平看向孫連成。
「你寫書？」
孫連成坐到書桌旁，把舊筆記本按在手邊。
「我不寫書，難道床自己從天上掉下來？」
侯亮平的臉有點發硬。
「筆名是什麼？」
孫連成看著他。
「星河旅人。」
林華華手裡的筆掉在清單上。
「星河旅人？」
陸亦可也抬頭。
「寫銀河紀元那個？」
孫連成點頭。
「嗯。」
周正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大學還看過，銀河紀元，深空哨兵，塵埃王座，都是您寫的？」
孫連成說道：「都是。」
侯亮平不信。
「你一個區長，怎麼可能寫出那些書？」
孫連成反問：「區長不能識字？」
陸亦可把稅單放回桌面。
「侯局，先核驗合同真偽。」
侯亮平看著滿屋奢侈品，又看著保險柜里的合同。
「就算有稿費，也不代表這些東西都合法。」
孫連成把身份證拿出來。
「你可以查銀行流水，稅務記錄，出版社，版權公司，法院判決，海外代理。」
他又補了一句。
「順便查查，我從第一筆稿費開始，就主動申報了領導幹部個人事項。」
陸亦可看向侯亮平。
「侯局，這個必須先停一下。」
侯亮平咬牙。
「停什麼？」
「如果申報屬實，搜查依據就有問題。」
孫連成拿起手機。
「我現在給蘇哲打電話。」
侯亮平伸手要攔。
「搜查期間，不得對外聯繫。」
孫連成把手機舉到物業經理面前。
「那請你作證，侯亮平沒有完整手續，上門搜查，還不允許我聯繫中樞巡視組。」
物業經理臉都白了。
陸亦可說道：「侯局，不能再往下走了。」
侯亮平盯著孫連成。
「你早就準備好了？」
孫連成把稅單一張張攤開。
「我準備的是證據，不是陷阱。」
蘇哲接到電話時，正在巡視組駐地會議室看山水集團封存清單。
孟鈺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楊洪剛匯報完黃有財帳戶動向。
「組長，黃有財今天上午聯繫了港城一家信託公司，帳戶沒有轉出，但諮詢過資產處置。」
蘇哲問：「趙瑞龍那邊呢？」
「高小琴的人去過山水集團財務室，停留二十分鐘，沒帶走東西。」
「監控呢？」
「封存了。」
手機響起。
蘇哲看了一眼號碼。
孫連成。
接通後，電話里先傳來孫連成妻子的聲音。
「蘇組長，我是孫連成愛人，反貪局的人在我們家搜查。」
蘇哲把清單放下。
「誰帶隊？」
「侯亮平。」
會議室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蘇哲問：「手續誰簽的？」
孫連成接過電話。
「反貪局業務章，沒有院印，沒有季昌明簽字，沒有黨組批示。」
蘇哲看向楊洪。
「開免提。」
電話里，孫連成繼續說：「侯亮平說我涉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搜了名表，酒，床，望遠鏡，現在翻到我的版權合同和稅單。」
孟鈺抬頭。
「版權合同？」
蘇哲問：「你寫書？」
孫連成沉默了一秒。
「筆名星河旅人。」
孟鈺差點把水灑出來。
「銀河紀元是他寫的？」
蘇哲看了她一眼。
「你看過？」
「我大學追過連載。」
電話那頭，孫連成說道：「蘇組長，我不是想拿身份說事。我只問一句，省高檢能不能拿業務章搜副廳級幹部住宅，還限制我聯繫巡視組？」
「不能。」
蘇哲給了兩個字。
侯亮平的聲音從電話里插進來。
「蘇哲，你別又干擾檢察機關辦案。」
蘇哲問：「侯亮平，你的搜查決定書是誰批准的？」
「反貪局依法辦理。」
「季昌明知道嗎？」
「辦案有保密紀律。」
「我再問一遍，季昌明知道嗎？」
電話那頭沒聲。
陸亦可的聲音傳來。
「蘇組長，我是陸亦可。搜查文書只有反貪局業務章，未見院印，未見檢察長簽批，未見省高檢黨組意見。現場有物業和保安見證，孫連城提供了版權合同，稅單，領導幹部個人事項申報材料，初步看需要核驗。」
蘇哲說道：「陸處長，封存現場，不得繼續擴大搜查，不得帶走與案件無關財物，所有已登記物品原地拍照，製作清單，一式三份。」
陸亦可答道：「明白。」
侯亮平搶過電話。
「蘇哲，你憑什麼指揮反貪局？」
「憑你涉嫌再次違規。」
「你少給我扣帽子。」
「侯亮平，你如果認為自己手續完整，就留在現場等季昌明和省紀委紀檢組。」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
「我沒有義務等你。」
蘇哲說道：「你可以走。」
侯亮平鬆了口氣。
蘇哲接著說道：「走之前，把你帶來的文書，執法記錄，現場登記，搜查清單，全部留下複印件。你本人回省高檢等談話。」
「你沒權力命令我。」
「我現在聯繫季昌明。」
蘇哲掛斷電話，撥給季昌明。
那邊接得很快。
「蘇組長，又出事了？」
「侯亮平在孫連成家搜查，你批了嗎？」
季昌明那邊杯子碰到桌面。
「什麼？」
「文書只有反貪局業務章。」
季昌明的聲音沉下來。
「我沒批，院黨組也沒研究。」
「你現在派紀檢組和案管部門過去，封存反貪局今天全部用印記錄，調取侯亮平辦公室監控，查文書流轉。」
「我馬上辦。」
季昌明停了一下。
「孫連成那邊情況嚴重嗎？」
「嚴重不嚴重，要看財產來源。」
「他真有問題？」
「他可能比我們想的有錢。」
「什麼意思？」
「筆名星河旅人。」
季昌明也安靜了。
過了兩秒，他說道：「我孫子書架上全是他的書。」
蘇哲說道：「所以更要查清楚，不能因為有錢就定貪，也不能因為有名就放過。」
「我懂。」
季昌明掛斷後，省高檢紀檢組很快出發。
孫連成家裡，侯亮平站在書房門口，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陸亦可把現場清單整理完，遞給物業經理簽字。
「你看清楚再簽，時間，地點，物品狀態，都要核對。」
物業經理手發抖。
「陸處長，我就是個物業，能不簽嗎？」
孫連成說道：「你剛才全程在場，照實簽就行，不會讓你背責任。」
侯亮平冷著臉。
「孫連成，你別得意。稿費能解釋稅單，解釋不了全部財產。」
孫連成點頭。
「你查。」
「你以為我不敢？」
「我希望你敢。」
孫連成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個文件夾。
「這是我歷年個人事項報告複印件，房產，車輛，版權收入，海外出版，全部列了。紀委和組織部門都有存檔。」
陸亦可翻開看了幾頁。
「申報得很細。」
林華華忍不住問：「孫區長，您為什麼不公開身份啊？星河旅人粉絲很多。」
孫連成看了她一眼。
「公開了，我還怎麼當幹部？」
周正小聲說：「可您這收入，當幹部圖什麼？」
孫連成把文件夾放回桌上。
「我年輕時也想干點事。後來發現，想幹事得先懂規矩，懂了規矩還得有錢，有權，有人支持。三樣缺一樣，事情就推不動。」
陸亦可問：「所以您開始看星星？」
「看星星不用審批。」
這句話讓書房裡安靜下來。
侯亮平不願讓場面落到孫連成手裡。
「你少裝清高。既然這麼有錢，為什麼還盯著區長的位置不放？」
孫連成看向他。
「我盯著了嗎？上午李達康讓我去少年宮，我走了嗎？我說辭職了。」
侯亮平被堵住。
保姆從客廳喊了一聲。
「先生，省高檢的人又來了。」
季昌明沒來，來的是省高檢紀檢組副組長趙文斌和案管處的人。
趙文斌進門後，先看侯亮平。
「侯局，季檢要求你立即停止搜查，移交現場文書。」
侯亮平說道：「趙組長，我正在辦案。」
「你這個案子，院裡沒有登記。」
「情況緊急。」
「用印登記寫的是調閱光明區財產申報材料，你實際拿來簽搜查令。」
趙文斌把登記複印件舉起來。
「侯局，你解釋一下。」
侯亮平臉色難看。
「這是綜合處登記失誤。」
陸亦可說道：「趙組長，我補充一句，出發前侯局明確說，功勞大家分，責任他擔。」
侯亮平看向她。
「陸亦可，你什麼意思？」
「實話實說。」
林華華也開口。
「趙組長，侯局沒有向我們出示院黨組批示。」
周正點頭。
「我也沒見到。」
侯亮平的呼吸發乾。
「你們一個個都想撇清？」
陸亦可把清單遞給趙文斌。
「不是撇清，是把事實說清。」
趙文斌接過清單。
「侯局，請交出搜查決定書原件。」
侯亮平把文書攥在手裡。
「我要給季檢打電話。」
「可以，當著我們打。」
電話接通後，季昌明沒給他說話機會。
「侯亮平，立刻把文書交給紀檢組，回院裡接受談話。」
「季檢，我發現重大線索，孫連成家裡豪宅，名表，酒，九百萬望遠鏡，還有幾百萬的床。」
「財產來源核驗了嗎？」
「正在核驗。」
「手續呢？」
侯亮平咬著後槽牙。
「我可以補。」
季昌明在電話那頭說道：「你上次也是這麼想的。」
屋裡沒人說話。
季昌明繼續道：「侯亮平，你已經不是反貪局局長了，呂梁負責移交期間專案統籌，你沒有權力私自立案，更沒有權力簽發搜查。」
侯亮平抬頭。
「我是副局長，保留副廳待遇。」
「副廳待遇不能當搜查手續。」
孫連成坐在書桌旁，輕輕拍了拍舊筆記本。
這動作落到侯亮平眼裡，比嘲諷還難受。
電話掛斷後，趙文斌伸手。
「侯局，文書。」
侯亮平把紙交出去。
趙文斌檢查後，交給案管處封袋。
「陸處長，林同志，周同志，你們配合完善現場記錄。孫區長，抱歉，今天給您造成影響，核查還會依法進行。」
孫連成說道：「該查就查，我配合。」
侯亮平轉身要走。
孫連成叫住他。
「侯亮平。」
「幹什麼？」
「你剛才說貪官都說自己清白，這句話我記住了。」
侯亮平看著他。
「你想怎麼樣？」
「我會向中樞巡視組遞交舉報材料。」
「舉報我？」
「舉報你，也舉報李達康。」
孫連成拿起另一個厚文件袋。
「我本來只想辭職，現在不行了。」
京州駐地里，楊洪把電話錄音整理成文字，放到蘇哲面前。
「組長，侯亮平又犯了同一個問題。」
蘇哲翻看幾頁。
「他不是犯同一個問題，他是從來沒把程序當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