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這一嗓子，把甲板上的人全喊愣了。
陳永強舉著那團垃圾，手僵在半空，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歲哥，這破玩意兒留著幹啥啊？」
「裡頭全是爛泥和死魚爛蝦，臭烘烘的。」
「咱們船上本來就沒多少空地方，總不能還把垃圾帶回去吧？」
吳剛拿著水管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堆垃圾，也跟著皺眉。
「老二，你不會想把垃圾帶回去吧？」
「以前咱們出海，撈著這些破爛也是直接踢回海里。」
「大海無邊無際，扔點東西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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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歲沒急著發火，也沒馬上訓斥。
他走上前，彎腰從旁邊的魚筐里，把剛才那條鱸魚拎了起來。
「大哥，永強，你們看看這魚。」
吳歲把魚舉到兩人面前。
「這魚要是沒被這破網纏住，能賣個好價錢吧？」
「現在呢？肉都爛了，有沒有人要都兩說。」
他隨手把魚扔回筐里，指著甲板上那堆垃圾。
「咱們今天嫌麻煩，把這團破網扔回海里。」
「明天它順著海流飄，指不定又纏住一條大黃魚。」
「大傢伙兒靠海吃海，海里要是成了垃圾場，魚都沒了，咱們以後撈啥？」
吳歲這番話說得實在，沒有半點大道理，句句都戳在錢眼上。
吳剛雖然覺得他有些危言聳聽，但這幾年近海的資源確實不如以前。
國家要發展，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帶來的就是各種垃圾。
雖然到處已經開始讓大家注意衛生，可真沒幾個人把海里的垃圾當回事。
「永強，把那玩意兒放下，咱們不能幹那種斷子絕孫的事。」
陳永強撓了撓頭，臉有點紅。
「歲哥，剛哥，我沒想那麼多，就是覺得太臭了。」
「臭也得弄。」吳歲轉身招呼大夥。
「大柱，去拿幾個空蛇皮袋過來，小陽，別愣著了，把這堆垃圾都裝起來。」
王大柱應了一聲，趕緊跑去雜物艙翻出幾個蛇皮袋。
幾個人圍著那堆惡臭的垃圾，開始動手清理。
「我的親娘哎，這味兒太沖了，比茅坑還上頭。」
陳陽捏著鼻子，扒拉出一塊長滿海蠣子的破泡沫板，扔進袋子裡。
「別光喊臭，小心點手。」吳歲提醒了一句。
垃圾堆里什麼都有。
廢棄的蟹籠、斷掉的尼龍繩、破塑料桶，鐵絲……
王大柱剛伸手去拽一根繩子，就被鐵絲颳了一下，還好沒傷著皮肉。
「這誰他娘的這麼缺德，鐵絲網都往海里扔！」
陳永強蹲在最前面，正費力地解開一團塑膠袋。
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差點沒給他干吐了。
很明顯，這是哪艘過路船直接把生活垃圾扔進海里的。
陳永強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冒了出來。
剛才他還覺得帶垃圾回去麻煩，現在看到這些東西真真切切地禍害著大海，氣得破口大罵。
「操，這幫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兒！」
陳永強一邊罵，一邊把塑膠袋塞進蛇皮袋裡。
「以後要是讓我在海上看見誰亂扔垃圾，老子非得開船撞過去不可！」
吳歲看著陳永強，心裡暗暗點頭。
只有讓他們自己動手，親眼看到這些垃圾的危害，才能真正長記性。
花了半個多小時，甲板上的垃圾終於被清理乾淨，裝了滿滿四五個蛇皮袋。
剩下的就是那點可憐的魚獲，也就兩三百斤的樣子。
「姐夫，咱們這四個小時算是白幹了，這網撈上來的東西，連油錢都包不住。」
陳陽嘆了口氣，剛才那一網黑牛帶來的興奮勁，被這網垃圾和雜魚沖淡了不少。
吳歲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罵道：「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咱們離碼頭這麼近，本來就是順手拉一網碰碰運氣。」
「前面那網黑牛，加上銀鯧，這趟出海賺了多少心裡沒數？」
「做人不能太貪心，老天爺賞飯吃，你也得給別人留口湯。」
被吳歲這麼一說，陳陽嘿嘿笑了起來。
「也是，這趟咱們發財了，回去我得讓我姐加個雞腿。」
大伙兒跟著笑了起來，甲板上的氣氛重新輕鬆下來。
吳歲趁著大家都在，走到甲板正中間，站上一個倒扣的空魚筐。
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趁著現在閒下來，我宣布個事。」
吳歲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認真。
吳剛靠在駕駛室門框上，點了個煙，靜靜地聽著。
「從今天開始，咱們船上立個新規矩。」
吳歲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船上產生的生活垃圾，誰也不許往海里扔，全給我裝起來帶回碼頭。」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以後不管下網撈上來什麼垃圾，哪怕是一塊破布，只要上了咱們的甲板，就不許再踢回海里。」
吳歲目光掃過陳陽、王大柱和陳永強。
「這規矩我立在這兒，醜話說在前頭。」
「誰要是嫌麻煩，偷偷往海里扔垃圾讓我逮著了，第一次，扣當天的全天工錢。」
「要是屢教不改犯第二次……」
吳歲頓了一下，語氣加重。
「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以後我的船，就別上了。」
這話一出，甲板上安靜了幾秒。
扣工錢是小事，不能上船可是砸飯碗的大事。
現在誰不知道跟著吳歲出海能發大財？
大家紛紛表態，點頭答應下來。
立完了規矩，船上的氣氛反而更融洽了。
大家心裡都有了底，知道跟著這樣的老闆干，長遠，靠譜。
漁船繼續破浪前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面上亮起了點點漁火。
晚上八點多，漁船終於駛入了鎮碼頭附近的海域。
吳歲掏出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報平安。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阿歲？到哪了？」陳雪的聲音透著焦急和期盼。
「快靠岸了，半個小時後進港。」吳歲聽著媳婦的聲音，一天的疲憊散了不少。
「順利嗎？沒出什麼事吧？」
「順利得很，大豐收。」吳歲笑著安撫，
「你跟爸媽說一聲，今晚估計得忙到半夜，你們別等我吃飯了，早點睡。」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別累著。」
掛了電話，吳歲又翻出林濤的號碼，撥了過去。
林濤估計正閒著，秒接。
「阿歲，今天收穫咋樣？」
「濤哥，多叫幾個人過來幫忙卸貨吧，今天大家累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