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這麼辦,還是你想的細。」
長貴答應下來:
「那明天下午你也過來一趟唄,咱兩都去村部大院,給大夥做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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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準時到。」
掛了長貴電話,他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靜悄悄的,就外圍的蟲鳴一聲接一聲。
林辰嘆了口氣,心裡沉甸甸的。
第二天上午,大腳超市里正熱鬧。
劉能和謝廣坤正掰扯捐款誰的東西更實在,劉英娘和永強娘幾個老娘們圍著櫃檯邊做針線活,邊嘮家常。
電視開著,正播早間新聞,聲音不大,就是個背景音。
謝廣坤正說的吐沫星子橫飛:
「我那十斤榛子,都是手選的大粒!比你那二十斤小米值錢!」
「你可拉倒吧,小米是口糧!頂餓!榛子能當飯吃啊?不當不正的。」
倆人正吵的熱鬧,村里大喇叭突然響了兩聲,滋啦滋啦的雜音蓋過說話聲。
大夥都下意識停了嘴,長貴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語速很慢,很正式:
「村民注意了啊!村民注意了!跟大夥說個重要事,今天是全國哀悼日,悼念汶川地震遇難的同胞。」
「下午兩點二十八分,全國統一默哀三分鐘,到時候防空警報也響,汽車、拖拉機啥的都得鳴笛。」
「大夥聽好了啊,到事後手裡的活都停一停,站著默哀三分鐘,也算咱對災區同胞的一點心意,都自覺點啊,別該幹啥還幹啥,讓人笑幻,學校那邊也組織學生一起,大夥家裡有孩子的,也提前跟孩子說一聲。」
廣播反反覆覆播了兩遍,之後沒聲了。
超市里安靜了好一會,沒人說話,連嗑瓜子的都停了。
「應該的,這麼大的事,全國都得表示表示。」
「那可不,三分鐘,又不耽誤啥,站會唄。」
「唉,那些人可太慘了,咱站三分鐘算啥啊。」
謝大腳靠櫃檯上,叉著腰說:
「下午兩點二十八是吧?我到點就把門拉上,不做買賣了,站三分鐘。」
正說著話呢,林辰進來了,謝大腳趕緊招呼:
「正好說默哀的事呢,你聽廣播了吧?」
「聽了,昨天我就跟長貴叔通完電話了。」
林辰走到櫃檯前,謝大腳給他拿盒煙,他發了一圈:
「到時候大夥都停三分鐘,表表心意就行,日子該過還得過。」
「那是那是,莊戶人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
下午兩點林辰就到村部了。
他特意換了件干深色衣服,徐會計正擦大喇叭開關呢,長貴背著手在院子裡踱步,看見林辰進來,長貴朝他點點頭。
院裡陸續來了不少村民,有拄拐的老人,有抱孩子的婦女,都安安靜靜站著,沒人說笑,連孩子都被這氣氛感染了,一點不鬧騰。
徐會計站喇叭跟前,手按著開關,眼睛盯著手錶,嘴裡小聲數:
「還有還有一分鐘……十、九、八……」
兩點二十八分整,徐會計按下開關。
「嗚——」
低沉悠長的防空警報聲,瞬間從大喇叭里傳出來,響徹了整個村子。
院裡的人齊刷刷低下頭。
林辰站在最前面,他低著頭,腦子裡閃過這幾天電視裡的畫面,廢墟里的同胞、攥著鉛筆的小孩、坐在路邊哭的老人,心口一下悶的發慌。
風颳過附近的楊樹,葉子嘩嘩響,襯的警報聲更加沉重。
大夥都心裡亂糟糟的,都是種地的,知道家毀了、地沒了是什麼滋味,這麼大的災,擱誰身上都扛不住。
三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警報聲慢慢停了,汽笛聲也跟著落了。
村子裡靜了一會,才慢慢有了動靜,地里的人慢慢直起腰,都沒急著幹活,捶了捶腰。
林辰從兜里掏出煙盒,給劉能、趙四、王老七他們每人遞了一根。
劉能抽了一口煙,語氣還是很低沉:
「你說,這得多少人受災啊……三分鐘,全國都停下,這得多大的事。」
「那可不。」
謝廣坤也蹲下來,罕見的沒抬槓,點點頭說:
「都是同胞,心裡不得勁,擱往常我指定不信全國能一塊停下三分鐘,今天一看,還真就都停了。」
林辰抽了口煙,開口說:
「我早上看新聞,咱遼寧的消防救援隊都到汶川了,正往裡沖呢,都是東北漢子,敢拼命,放心吧,有國家呢,慢慢就重建好了。」
幾個人蹲在地上,抽了半根煙,都沒怎麼說話,過了好半天,林辰才掐了煙,站起身:
「行了,日子還得過,咱把地種好,也算給國家做貢獻了。」
「對,幹活幹活。」
「咱們撤了吧,別在這聚著了。」
……
晚上七點,新聞準時開始,頭條就是降半旗的畫面。
謝大腳超市里坐了滿滿一屋子人,都盯著電視,沒人說話,電視裡廣場上人站的密密麻麻的,都低著頭。
林辰回家的時候,謝小梅正坐在沙發上看書,電視也放著新聞,聲音不大。
「回來了?飯在鍋里,給你熱著呢。」謝小梅抬頭看向林辰。
「不吃了,晚上不餓。」
林辰坐到沙發上,拿過遙控器把聲音調大了點。
謝小梅放下書,給他倒了杯水,林辰接過杯子,嘆了口氣:
「這麼大的災,沒了那麼多人,真是……今天默哀的時候,我站在村部,聽著警報響,心裡特別不得勁。」
「可不是咋的,不過你看全國都捐款,都幫忙,肯定能挺過去,咱不也捐了那麼多嘛。」
「嗯,挺過來就好了。」
林辰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救援的畫面,心裡想:天災沒辦法,但人能扛。只要大夥心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日子還得往前過,可這份沉甸甸的共情,會在每個人心裡,擱好久好久。
這一天,象牙山的人,跟全國人一起,垂首三分鐘,把一份心意順著風,送向千里之外的汶川。
……
時間來到八月初,下午兩點多,柏油路曬得發軟,遠遠看上去都有熱氣蒸騰。
林辰開著車從外面回來,嘎吱一聲剎在別墅院裡,解開安全帶的時候,臉都氣樂了。
四個女的磨磨蹭蹭推開車門下來,李秋歌和謝小梅偷偷看看林辰的臉色,王小蒙和陳艷南也跟在後邊,都低著頭憋笑,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
林辰推開車門下來,往車頭跟前一站,叉著腰,手指頭挨個點:
「來來來,都往邊靠!站成一排!我跟你們好好嘮嘮,今天我真是開了眼了!」
正嚷嚷呢,別墅大門開了,謝大腳扭著大胯出來了,她在家裡看著兩個孩子沒跟他們一起去,聽見門口有吵吵聲,趕緊跑出來看看什麼情況。
「咋的了這是?吵吵叭火的。」
謝大腳瞅瞅林辰氣憤的臉,又看了眼幾個低頭憋笑的女人,有些納悶的問:
「不是去鐵嶺逛街了嗎?買著啥好東西了?咋逛一肚子氣回來的?你們幹仗了?」
「幹仗?我跟她們幹仗?」
林辰都氣樂了,指著她們四女說:
「我尋思好不容易她們幾個都有時間,帶她們去鐵嶺逛逛,買點新衣服啥的,逛的挺開心,到飯點了,問她們想吃啥,四個人異口同聲說想吃自助,說樣式多,隨便造。」
「我說行,想吃咱就吃最好的,特意找個家四星酒店的自助,價錢就不說了,多貴咱都吃的起,那是鐵嶺最高檔的了,海鮮啥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