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也沒猶豫，拿起桌上的座機就撥了號。
「喂，王局長，你開完會了嗎？……開完了就趕緊回來唄，啥？不回來了？那能行嗎！人家清美豆製品的小伙子等你一下午了，老有誠意了，材料都帶來了，人家項目還等著開工呢，你趕緊回來看看吧……嗯，嗯，好！」
撂下電話，李姐沖林辰一揚下巴：
「兄弟，局長開完會了，往回走呢，你再等會兒。」
「哎呀，太謝謝三位姐姐了！」
林辰趕緊站起來，對著三人微微欠了欠身：
「這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都不知道咋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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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啥，出門在外都不容易。」
李姐擺擺手，臉上也笑開了：
「再說你這項目也是好事，我們也盼著村里多幾個正經廠子。」
王局長回來也就十多分鐘的事兒，林辰跟著進了局長辦公室，把牛皮紙袋遞過去，又條理清晰地說了項目情況。
解決本村富餘勞動力、依託總廠資質、環保配套都跟上，說的明明白白。
王局長翻了翻材料，點點頭：
「行，材料挺全的，我這兩天安排項目科過一下，這周給你答覆，應該沒問題，都是政策鼓勵的事。」
「那就麻煩王局長了。」 林辰也不多待，道了謝就退了出來。
走到招商局大樓台階底下，林辰停下腳，抬手輕輕拍了下手掌，嘴角一下就揚起來了。
「搞定！」
他手裡還攥著三張名片，是剛才臨走前三個大姐硬塞給他的，都印著招商局綜合科的頭銜，辦公電話和手機號都有。
李姐當時拍著他胳膊說：
「弟弟，以後再跑局裡辦事，先給姐打電話，不用傻呵呵在這等，能在我們科辦的，姐直接就給你辦了，省得你來回跑折騰。」
「就是，啥時候遞材料、啥時候簽字，姐提前告訴你，省得你跑冤枉路。」
等林辰回去跟王小蒙一學這事，王小蒙不服氣的說：
「我去的時候，那幫人都板著個臉，帶搭不惜理兒的，你去還給你名片，咋這麼不公平呢……」
……
四月中旬，象牙山村部大院鬧哄哄的，外牆上剛用糨糊貼了兩張大紅紙，是第二批農資綜合直補的公示名單，徐會計寫的字，紅底黑字格外扎眼，糨糊還順著紙邊往下淌呢。
牆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都伸著脖子找自己的名字，嘰嘰喳喳的。
今年補貼又漲了，每畝多補十二塊五，按二輪承包地面積發，四月底前就打存摺里，張榜公示七天，有異議隨時提。
「不對啊！」
劉能擠在最前面，手指頭點著謝廣坤的名字，磕磕巴巴的說：
「他……他家地咋比我家多一畝二分地呢？我記得我倆一邊多啊！是不是偷偷多報了？多領補貼那可不行啊，便宜沒夠占啊？」
謝廣坤立馬就炸了，擠過去拍了下紅紙，聲音比他還大：
「你家才多報了呢！我家南頭那片荒地，九八年我一鎬一鎬開出來的，後來二輪延包的時候算進承包地了，有台帳的！憑啥不算？荒地也是地，我費老鼻子勁開出來的，憑啥不給補貼？」
「荒地不算承包地！不能領補貼！國家補貼是給口糧田的！」
劉能樂此不疲的跟謝廣坤唱反調：
「你那是偷開的！不算數！」
「偷開的？你咋這麼能瞎說呢！」
謝廣坤懟了他胳膊一下：
「當年分地的時候，你耍小聰明搶了村里最好的二等地，我分的都是坡地，打糧都比你少兩成，我自己開點荒地怎麼了？你咋不說你地好產量高呢？便宜都讓你占了？」
「我地好是我運氣好！有本事你也搶啊！誰讓你當時沒本事呢。」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吵的臉紅脖子粗，旁邊的人也跟著起鬨，有的說劉能對，有的說謝廣坤有理，還有的跟著瞎摻和，越吵越熱鬧。
趙四蹲在台階邊抽菸，瞅著倆人吵的唾沫星子橫飛，慢悠悠插了一句：
「吵啥啊，多一畝少一畝的，也多不了倆錢，有這功夫回家多刨兩壟地，啥都有了。」
「你閉嘴！」
倆人異口同聲，趙四聳聳肩，抽菸不說話了，心裡念叨好心沒好報。
……
過了沒三天，鄉里催著刷奧運標語，就是迎奧運、講文明、樹新風，要求各村主幹道都得刷。
長貴和徐會計扶著梯子，專門請人過來幫忙寫字，先抹了道白底，再蘸紅漆寫大字，一筆一划，方方正正的，寫得挺板正。
沒多會兒就圍過來不少人，都是路過看熱鬧的，還有幾個半大孩子仰著頭瞅。
劉能背著手溜達過來，也仰著脖子看，笑的眼睛眯縫著：
「這字寫得挺帶勁啊，比徐會計那爬爬字強多了，迎奧運…… 北京開奧運會，咱這小破屯子也跟著瞎湊熱鬧。」
「啥叫湊熱鬧，這是國家的大事！我跟你一個屯子感覺這麼掉價呢。」
謝廣坤和永強娘也過來了，看看牆上的字，一臉得意的說：
「我家永強都買了奧運紀念章了，銅的，說以後能升值，留著給孩子當玩具。」
「拉倒吧，還升值，誰信啊？」
劉能就不願意聽他說話，磕磕巴巴的：
「就…… 就你家能，啥都能整出點說道來。」
謝廣坤用手指在劉能面前點了點：
「你懂啥，這叫紀念！等開完奧運，這章就值錢了，懂不懂你。」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拌上嘴了，長貴在旁邊喊：
「往旁邊點，別濺一身漆！」
倆人趕緊往旁邊躲，就這還不忘互相瞪一眼。
這裡人越聚越多，林辰和謝大腳看見這邊有動靜，也過來看熱鬧。
王老七蹲在一邊，笑呵呵的說：
「聽說北京開這大會，得老多外國人來呢，你說咱能拿多少金牌？我看能拿二十塊就不錯了。」
「二十？拉倒吧，最少三十塊！」
謝廣坤立馬反駁：
「上屆雅典都拿了三十二塊呢，這屆在家門口辦，不得更多？我看最少三十五塊。」
「拿多少跟咱也沒關係，不當吃不當喝的。」劉能靠在牆上，撇撇嘴說，「還能多給咱補二畝地錢啊？」
「你這話說的，國家光榮啊！」
王老七都聽不下去了：
「你這人就是不愛國，啥都跟錢掛鉤。」
「我咋不愛國了？我……我愛國還掛嘴邊啊？」
林辰跟旁邊的謝大腳說：
「等開幕式那天的，我準備在咱們院子裡整個大屏幕看開幕式，咱整點燒烤啥的，一邊吃喝一邊看，咋樣？熱鬧熱鬧。」
「真的假的？還是別的了，都不夠折騰的。」
「折騰啥呢，國家好不容易舉辦一次奧運會，咱們雖然去不了，但不耽誤咱們自己慶祝啊。」
謝大腳笑著小聲說：
「行，反正咱家啥事都聽你的。」
「聽我的？那一會回超市咱倆去後院唄，讓王雲幫忙看一會。」
謝大腳用肩膀撞了林辰一下：
「哎呀，咋這麼著急呢，回家的唄。」
「家裡沒意思。」
「你說你，一天天鬼點子那麼多呢，走吧……」
風颳過來，帶著楊樹葉子的清香味，天氣已經不冷了。
四月里那點倒春寒、澇災、停工的愁心事，好像都跟著這股奧運的暖風，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