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小半個鐘頭,大夥又呼呼啦啦轉戰到大腳超市前頭的空場。
長貴特意找人挖了個跳遠沙坑,挖得歪歪扭扭的,邊兒塌了半截,坑裡還混著沒化淨的雪疙瘩。
徐會計蹲坑邊,手裡拿個鋼捲尺,不停搓手哈氣。
長貴拿個喇叭在那捅咕,一打開,喇叭裡面的音樂聲噼里啪啦的,還帶回音,可算把音樂取消了,喇叭裡面又傳出來王老七嘹亮的聲音:
「豆佛,象牙山大豆佛~」
長貴無語的看著王老七:
「老七你這啥玩意啊!」
王老七笑呵呵的跑上前捅咕捅咕,這喇叭才算好使。
「喂喂喂,都注意了啊!男子組跳遠,按號來!一個一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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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幾個村民跳得中規中矩,圍觀的也跟著瞎點評:
「哎這小伙跳得還行!」
「不行不行,沒蹬起來,腿軟了。」
輪到趙四了,他剛走到起跑線旁邊,穿著膠鞋,就聽見人群後面一陣騷動,抬頭一瞅,劉能牽著條大黃狗從人縫裡鑽過來,狗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的,哈喇子都快滴地上了。
趙四愣了,直起腰問:
「親家,你牽狗幹啥啊?跳遠還帶助威的啊?」
旁邊人也跟著哄:
「劉能你這是整啥啊?」
「牽狗比跳遠啊?」
劉能嘿嘿笑,把狗鏈子往手裡纏了纏,往前湊湊說:
「老……老四,我給你點動力,這狗是我借的,咬人老疼了,到你了沒?趕緊的。」
趙四剛要說話,劉能猛地鬆開狗鏈子,照著狗屁股「啪」就拍了一巴掌,手勁還不小。
大黃狗「汪」地一聲,耳朵一立,呲著牙就奔趙四去了。
「哎我去你媽的!」
趙四嚇的一激靈,汗毛都豎起來了,轉身就往起跳線跑,大狗在後面緊追,越跑越近,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都聽得真亮的。
眼瞅著狗牙就要叼著棉襖後襟了,趙四到白線邊上猛地一蹬地,歘的一下就射出去了,身子繃得溜直,在空中劃個弧線,表情就先別管了,略顯猙獰,噗通一聲砸進沙坑裡,濺起一片沙雪,迷的人睜不開眼。
大黃狗追到坑邊就停了,蹲在邊上搖尾巴,還歪頭瞅沙坑裡的趙四。
周圍圍觀的人一下就炸了,都拍巴掌喊,震得耳朵嗡嗡的:
「我的媽呀!這老四真能藏啊!」
「這都快跳出沙坑了吧?也太遠了!」
「第一了,絕對第一了!」
「換我我也能跳老遠,後面有狗追我也玩命!」
「劉能可太損了!這招都想得出來!」
徐會計愣了半天,才趕緊抻著捲尺過去量,趴在沙坑裡扯尺子,量完抬頭喊,聲音都劈了:
「六米八!六米八!目前最遠!」
「好!」
齊三太拍著大腿喊:
「這趙四行啊!男子跳遠二級是六米六吧?他整個六米八,深藏不露啊!咱們農村全是能人啊!」
趙四捂著大腿從沙坑裡爬出來,應該是抻著了,滿頭滿臉的沙子,拍了拍身上的沙雪,一邊往回走一邊指著劉能罵,氣的嘴都不抽了:
「損吶!劉能你是真損吶!有你這麼玩的嗎!真咬著咋整啊!」
劉能笑的直不起腰,站在沙坑邊直跺腳,眼淚都笑出來了:
「這不……這不沒咬著嗎!你看你跳多遠,小金鼠穩了!你得謝我!」
旁邊徐會計湊過來跟趙四說:
「老四啊,你都過跳遠二級了,不行你往體育方面發展發展呢?」
「滾犢子,我快五十了你讓我往那發展!」
旁邊人笑得東倒西歪,玉田娘捂著嘴,生怕笑出聲,拍了拍劉英的胳膊:
「你爹可真能鬧。」
劉英也笑得直捂肚子,瞅著趙四一身沙子的樣子,樂的不行了。
齊三太在旁邊指著趙四說:
「行啊趙四,咱們象牙山真是藏龍臥虎啊!一會頒獎,我親自給你發!就沖這狗攆的,也得給你個第一!」
趙四咧了咧嘴,那小金鼠,算是穩拿了,但是咋這麼不開心呢……
……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間過去了一個多月,進入四月份之後,氣溫也是很不穩定,今年比往年都特殊,但是誰也沒多想。
凌晨,林辰枕頭邊的手機突然嗡嗡嗡震起來,黑夜裡動靜特別大,自打有了孩子之後,林辰就把手機弄成了震動,怕突然的響聲嚇著孩子。
他摸了三回才摸准地方,閉著眼睛接起了電話,謝永強那急的變調的動靜直接傳進耳朵里:
「辰哥!快醒醒!我縣氣象局的同學剛給我打電話,說後半夜有霜凍,能持續到天亮!我這後山果園的果樹剛冒花苞,還有山腳那育苗棚,苗剛吐個小尖兒,這一凍今年就全瞎了!我人手實在不夠,你能不能過來搭把手?我現在就在山上呢!」
「不去,大半夜的我遭那罪呢。」
「別鬧辰哥,求你了,快點過來吧。」
「唉,行吧,我馬上到!」
林辰一骨碌就坐起來,聽的出來挺著急,他雖不懂果樹、育苗那套精細活兒,但年輕體力好,能幫一把是一把,下樓趕緊抓過衣架上的大衣就往身上套,抄起手電筒就往外沖。
開車的時候,順手就給趙四撥過去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趙四那邊窸窸窣窣的,聽動靜像是正幹活呢:
「誰啊?這大半夜的瞎鬧騰……」
「四叔,我,林辰,永強剛接的霜凍預警,你家花圃那能不能行啊?」
林辰聲音很急:
「我這就往後山果園去幫永強,你要是忙完了也過來搭把手吧。」
「我正扯草帘子呢!花圃這沒啥事,蓋兩層草簾就管事,比果樹好擺弄。」
趙四那邊頓了頓,能聽著嘩啦扯布的動靜:
「我讓玉田先過去幫你們,我把這苗蓋完就上去,他年輕力氣大,啥都能整。」
掛了電話,林辰就上了山,土路剛化凍,車轍深得能沒半個輪胎,但是對於他這個車來說,都不算事。
趕到謝永強果園的時候,謝永強已經帶著人在點菸堆了。
按著上風頭每隔十米擺一堆,濕柴壓著乾柴,點著後壓半層土,只冒煙不起明火,濃濃的白煙順著坡往果林里飄,跟一層層薄霧似的。
永強正貓著腰扒拉柴火呢,看見林辰過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辰哥來了,這大冷天的還麻煩你跑一趟,這邪乎天,都清明了還凍花!我頭回碰見四月底下霜,真是活久見,辰哥你說我是啥命呢,跟這果園是不是犯沖啊?」
「行了,你可別整那迷信的玩意了,我過來搭把手,有啥力氣活儘管吩咐,搬柴火、看煙堆都行。」
林辰把手電筒往腰上一別,蹲下來就幫著拆草捆,邊干邊說:
「玉田馬上過來,他整完花圃就到了。」
「來了就好,人手多點總能顧得過來。」
旁邊雇的人蹲下來摸了摸地里的土,指尖一攥就成泥團,指縫往下滲水。
「今年氣候反常,整個遼北都澇,這土壤含水量得有五成,低洼地都成泥塘了,苞米播種至少得晚半個月,往年這時候都快播完了。」
林辰點點頭,沒接話,這些種地的門道他不懂,只能聽著搭下手。
正說著,坡下傳來腳步聲,趙玉田扛著一捆稻草跑上來了,腦門上都冒熱氣,劉海都打綹了,看見幾個人打了個招呼:
「辰哥,李叔,永強哥,我爹讓我先過來的,花圃那邊快完事了。」
「來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