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晚上八點整,銀座后街的一條深巷裡。
路燈都故意調得很暗,巷口只掛了個小小的銅製門牌,上面刻著 「清友會」 三個字,不仔細看都注意不到。
這就是東京圈裡有名的私人俱樂部,純會員制,保密性極強,專門談些不方便見光的生意。
貝爾摩德站在巷口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領。
她今天易了容,貼了點假體在臉頰,膚色也調深了些,看著就是個三十多歲、普普通通的亞裔女商人,扔人堆里都認不出來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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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穿了身藏青色的職業套裝,手裡拎著個公文包,完全是一副出來談業務的樣子。
林深站在她旁邊,也做了點偽裝。
他貼了點假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了身深灰色西裝,架了副黑框眼鏡,看著比平時老了好幾歲,就像個跟著老闆跑前跑後的助理。
他左右掃了一眼巷子裡的情況,沒看到外露的監控,也沒看到閒雜人等,這地方確實夠隱蔽,符合談地下交易的標準。
「走吧,進去。」 貝爾摩德低聲說了一句,抬腳就往裡面走。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身板挺得筆直,看著就不好惹。
貝爾摩德走到跟前,報了提前約好的假名 「鈴木」,又遞了張黑色的會員卡。
保安拿儀器掃了一下,確認信息沒問題,才側身讓開,喊了個服務生過來帶路。
服務生是個年輕男人,話很少,微微鞠了個躬就轉身在前面領路。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羊絨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兩邊的包廂門都是加厚的實木材質,還包了隔音層,連一點聲音都透不出來。
林深默默觀察著,心裡暗暗點頭,這種地方談交易,確實合適,不用擔心被人偷聽或者撞見熟人。
走到最裡面的八號包廂,服務生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聽到裡面應了一聲,才推開門示意兩人進去。
包廂里燈光調得很暖,茶几上擺著茶具和一小盤乾果。
沙發上坐著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大概五十歲上下,肚子微微凸著,臉圓圓的,看著笑眯眯的,跟普通公司老闆沒什麼區別。
但林深一眼就看出來,這人眼神里透著股老油條的精明,正是東京監獄的典獄長田中。
「哎呀,鈴木小姐,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田中典獄長趕緊站起身,笑著迎了兩步,伸手跟貝爾摩德握了握,「我還以為你貴人多忘事,早就把我這號人給忘了呢。」
「田中先生說笑了。」 貝爾摩德也笑著握手,語氣熟絡得很,「您這高升了之後,我哪好意思隨便來打擾啊。這不正好有朋友有點事想拜託您,我才厚著臉皮過來叨擾。」
「哪裡哪裡,你的面子我還能不給?快坐快坐。」 田中招呼兩人坐下,又拿起茶壺給兩人倒茶,「嘗嘗,剛到的普洱,朋友送的。」
幾人隨口寒暄了幾句,從最近的生意行情聊到警局最近的人事變動,東拉西扯了好一會兒,全是場面話,互相試探著。
貝爾摩德心裡門兒清,老油條見面都這樣,不先繞夠了圈子,絕不會聊正事。
又聊了幾分鐘,貝爾摩德看了眼時間,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笑了笑:「你們先聊著,我去趟洗手間。」
她說著還衝林深遞了個眼色,意思是我都鋪墊好了,你放心談。
林深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
貝爾摩德拉開門走出去,還順手帶上了包廂門。
包廂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氣氛跟剛才的客套完全不一樣,多了點微妙的緊繃感。
田中典獄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指尖輕輕敲了敲茶几,也不繞彎子了,直接開口:「佐藤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撈的人,犯了什麼罪?判了多少年?」
林深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語氣平淡得很:「我要撈幾個死刑犯。」
田中典獄長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眉頭猛地皺起來,抬眼盯著林深,聲音都壓低了幾分:「死刑犯?!佐藤先生,你沒跟我開玩笑吧?普通犯人還好說,死刑犯可是上面盯著的,撈這個風險可太大了。」
他頓了頓,又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撈死刑犯幹嘛?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查出來是要掉腦袋的。」
林深笑了笑,身子往前傾了傾,手指敲了敲桌面:「田中先生,規矩我懂。我撈出來幹嘛用,就不是你該打聽的了。你就說能不能辦,什麼價。」
他語氣聽著客氣,但話里的勁兒很足,完全沒在怕的。
田中典獄長混了這麼多年,當然聽得出來,眼前這年輕人不是善茬,要麼手裡有勢力,要麼就是不差錢。
田中典獄長皺著眉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佐藤先生,不是我不給你面子。」
「最近上面風聲特別緊,剛換了法務大臣,到處都在查監獄的問題,查得特別嚴。」
「這種時候撈死刑犯,真沒那麼容易…………得加錢。」
「錢沒問題。」 林深擺了擺手,說得特別隨意,「我就怕你辦不了。只要能把人撈出來,多少錢你開口。」
他這幅不在乎錢的樣子,讓田中典獄長心裡暗暗掂量。看來這是個大客戶,不差錢,值得好好打交道。
他沉吟了好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看著林深的眼睛,緩緩說道:「一個億。撈一個死刑犯,一口價。」
林深聽到這個數,心裡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得多貴呢,一個億?就這?
他之前搶一次銀行就搞了十個億,合著能撈十個死刑犯?
這也太便宜了吧。
那以後要是缺人手了,直接花錢撈就行,根本不用自己費勁去搶去劫。
他心裡驚訝,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反而挑了挑眉,沒說話。
田中典獄長一看他這表情,還以為他嫌貴,趕緊開口解釋:「佐藤先生,我真沒跟你要高價。這價真的是良心價了。你想想,死刑犯啊,跟普通犯人能一樣嗎?」
他掰著手指頭給林深算:「從裡面的獄警組長、管檔案的、管減刑的,再到上面的檢察官、法務局的人,里里外外十幾號人,全都得打點到。少一個人沒打點到,都容易出婁子。」
「最關鍵的是,還得找替死鬼。得找個跟死刑犯身高體型差不多、長相也有幾分像的,最好是流浪漢或者得絕症的,神不知鬼不覺換進去。」
「然後還得處理屍體,修改檔案,把死刑執行的記錄做得天衣無縫。」
「這一套流程下來,風險多大,多費時費力,你想想。」
「一個億真不多,我落到手裡的也沒多少。」 田中典獄長說得一臉誠懇,就差拍胸脯保證了。
林深聽完,心裡有數了。
他想了想,開口問:「那我要是多撈幾個,有沒有優惠?比如一次撈兩三個。」
田中典獄長趕緊搖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別,別。佐藤先生,一次最多兩個,不能再多了。」
「一次撈太多死刑犯,肯定會被發現的,到時候咱們都得完蛋。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是腦袋的事。」
「而且一次兩個的話,價格也不能少,還是一個億一個。風險在那擺著呢。」
林深點了點頭,也不糾結:「行,那就先撈兩個試試。人沒問題,錢沒問題。」
「具體要哪兩個人,我回頭把資料發給鈴木小姐,她轉交給你。什麼時候能辦好?」
田中典獄長想了想:「給我半個月時間。我得安排好替死鬼,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比如監獄轉監或者有犯人病死的時候,趁機換出來。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行。」 林深乾脆得很,「事成之後,錢打你指定的帳戶。」
兩人剛談妥,包廂門就被推開了,貝爾摩德走了進來,笑著說:「聊什麼呢,這麼認真?我在走廊都聽不到你們聲音。」
「沒什麼,跟田中先生聊了聊細節,都談妥了。」 林深站起身。
貝爾摩德笑著看向田中典獄長:「田中先生,我這朋友做事爽快,也不差錢。以後咱們長期合作,少不了你的好處。」
「好說,好說。」 田中典獄長也笑著站起身,「鈴木小姐的朋友,我肯定放心。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打招呼。」
又客套了幾句,林深和貝爾摩德就起身告辭。田中典獄長把他們送到包廂門口,就沒再往外送了,干他們這行的,都忌諱一起露面,怕被人撞見留下把柄。
兩人沿著走廊往外走,一直走出俱樂部,到了巷口停著的車上,才都鬆了口氣。
坐進車裡,貝爾摩德扯了扯臉上的易容假體,斜眼看林深:「怎麼樣,價格還能接受吧?」
「比我預想的便宜多了。」 林深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我還以為得多貴呢,一個億一個,還行。」
「你可別大意。」 貝爾摩德提醒他,「田中這人貪是貪,辦事還算靠譜,但也不能全信。交接的時候小心點,別出什麼岔子。」
「放心。」 林深點點頭,眼神裡帶著點笑意,「真要是敢耍花樣,他那典獄長也就別當了。」
車子發動,慢慢駛出巷子,匯入了銀座夜晚的車流里。
林深看著窗外的霓虹燈,心裡盤算著。
先撈兩個出來試試水,要是沒問題,以後就有穩定的實驗體來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