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由美說完,轉身跑到消防車後面,哐當一聲拉開廂門。
裡面一排鐵架子,水帶、水槍、扳手、接頭,碼得整整齊齊。
「先開箱。」她回頭喊了一句,「水帶在最底下那層,抽出來。」
林深聽宮本由美的指揮,走過去將把那一大盤水帶抱出來。
兩個人一來一回,開箱、接水槍、鋪水帶、接消火栓,全套流程走下來,也就用了幾分鐘。
宮本由美抬起頭,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往樓上看了一眼。
火還在往上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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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棟樓的四層窗玻璃挨個炸開,火舌從窗口裡往外卷,一小塊一小塊的水泥渣往下掉。
「行。」她站起來,走到閥門旁邊,「水槍你握住,我開閥。」
「我開一半,你先試一下手感。」
「收到。」
林深把水槍端起來,雙手抱住,腳下往後退了半步,身體往後傾,給自己留了個支點。
這姿勢他熟。
他沒少用熱武器,壓過不少槍,對付一個水槍,綽綽有裕!
宮本由美兩隻手抓上閥門的把手,慢慢往一個方向轉。
管子先響。
一聲悶響從地底下傳上來,跟著水帶就鼓起來了,一段一段地繃圓,裡面像是有東西在推。
然後水槍口噴出一道白柱,直直往樓上砸過去。
水一出來,後坐力也跟著來了。
林深整個人被水槍頂得往後一挫。
他胳膊先是一麻,然後水槍口就往上抬了,水柱一下子噴到了半空。
他趕緊往回壓,可手上那點勁根本不夠,水槍在他手裡直接開始甩。
往左甩,水柱掃過樓下的捲簾門,嘩啦一片。
往右甩,水柱把路邊的垃圾桶直接抽翻,桶蓋飛出去好幾米。
林深腳下跟著打滑,身體被水槍拖著走了兩步,鞋底在地上蹭出一溜印子。
宮本由美嚇了一跳,趕緊想要關水閥。
不過,她還沒有來得及關水閥,林深就緩過來了。
他先鬆了一隻手的勁,讓水槍順著甩,卸掉那股勁,等水槍往回擺的時候,他突然把腰往下一沉,肩膀往前頂,兩隻手重新扣死。
然後他整個人往後一坐,把水槍夾在腋下,身體跟水槍連成一條線。
水槍被他硬生生摁住了。
水柱一下就穩了,直直地朝著四樓的窗口砸過去。
火頭上的火苗被水一壓,矮下去一截,一股白煙從窗戶里滾出來。
林深喘了一口氣。
「這玩意兒比槍還猛。」他咧了下嘴,「後坐力這麼大,也不提前說一聲。」
宮本由美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剛才那兩秒鐘,她腦子裡已經開始想怎麼寫事故報告了。
「你……你怎麼弄住的?」
「壓槍。」林深說,「我壓槍的經驗挺多的。剛開始沒防住,被它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壓槍?」宮本由美愣了愣,「你壓什麼槍?」
林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
「我以前打過的。」他趕緊補了一句,「遊戲廳里那種,打靶的。」
宮本由美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眼神明顯不太信。
但她也沒工夫追這個,因為樓上的火還在燒。
「別管了。」她擺擺手,「火要緊。你把水柱往上抬,先打四樓窗口。」
「收到。」
林深把水槍往下壓了一點,又往上抬了一點,找准角度。
白柱打上去,那個窗口裡的火光一下子暗了半截。
他是真上手快。
舉著水槍往左邊走兩步,掃一遍,再往右邊走兩步,掃一遍。
哪個窗口有火苗冒出來,他就把水柱懟過去。
火光被他一段一段按下去,樓底下那片被照亮的空地,慢慢暗下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路口那邊傳來了剎車聲。
幾輛車幾乎是並排衝過來的,車頂上架著燈,車門一開,人就往下跳。
是電視台的。
「快快快!攝像機!這邊!」
「就是這個位置!角度給我打低一點,把火和人一塊兒框進去!」
「…………」
他們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順著馬路牙子就往火場這邊跑。
有的連頭盔都沒戴,頭髮被熱風一吹,全貼在臉上。
宮本由美一回頭,臉都白了。
「你們幹什麼!這裡是火場!」
她張開胳膊上去攔:「退回去!都退回去!樓上有東西往下掉!」
那幾個記者看都不看她。
「警官,我們就拍兩分鐘。」
「對,兩分鐘,不耽誤你們救援。」
「讓一下讓一下,別擋鏡頭。」
宮本由美堵在左邊,他們就往右邊繞。
她伸手去攔右邊那個,剩下兩個已經從她胳膊底下鑽過去了。
就她一個人,一個女交警,哪裡攔得住這麼多人。
幾台攝像機直接就懟到了林深面前。
話筒也遞過來了,幾乎頂到他下巴上。
第一個記者開口就很沖。
「請問!你們消防隊為什麼這麼晚才到?」
「現場就你一個人在滅火,其他人呢?」
「這麼大的火,你們只派一個人過來,你們自己不覺得羞愧嗎?」
「………………」
林深一手扶著水槍,一手壓著水管,頭都沒回。
「我不是消防員。」他說得挺隨意:「我就是個熱心市民。」
那幾個記者同時愣了一下。
有人下意識把鏡頭往下拉,掃了一圈他身上。
西裝。
濕了一大片的西裝。
袖口全是水,褲腿上還有泥。
這不是消防服。
這一下,幾台攝像機後面的人眼睛全亮了。
是熱點新聞!!
流量!是流量!!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熱心市民?」
「你說你不是消防員?那這消防車是誰的?誰讓你開的?」
「先生!先生!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一個普通市民,主動跑過來干消防員的活,這太了不起了!」
「方便的話,能不能對著鏡頭說兩句?就兩句!」
「…………」
好幾個話筒一起懟過來。
林深一邊調水槍角度,一邊往後退了半步,躲開最前面那支話筒。
他當然不會傻乎乎地把自己的真實名字說出來,那只會麻煩不斷。
他隨後說了一個名字:「我叫田中,田中太郎。」
前排那個記者手一頓。
「田中……太郎?」
「對。」
「哪個田中?」
「就那個田中。」
記者還想問,他已經把水槍往上抬了抬,水柱朝五樓砸過去。
「行了行了,先別問了。」他說,「火不等人,你們往後退一點,站那底下不安全。」
「那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您當時是怎麼想的?」
「路過。」林深說,「看見著火了,就過來了。」
「那您為什麼開著消防車?」
「車就停在路邊,鑰匙還在上面。」
「……」
那記者張了張嘴,一下沒接上話。
旁邊的攝像師倒是手很穩,鏡頭一直盯著他,一點沒晃。
宮本由美站在幾步外,看著這一幕。
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想說點什麼,最後也只是把嘴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