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搜尋工作依然陷入了死胡同般的僵局。
派出去的人把那條土路周圍幾十公里的村莊都摸排了一遍,沒有任何人見過韓清茹。
她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失去了蹤跡。
夏雨看著江野還在流血的手背,小心翼翼地勸說。
「江總,您先在市區的公寓休息一晚吧,傷口也需要包紮一下。」
「兄弟們還在找,一有消息我馬上通知您。」
江野沒有說話。
他面無表情地抽了幾張紙巾,隨便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然後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他拒絕了留在市區。
他獨自一人開著那輛越野車,駛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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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漆黑的公路上疾馳,兩旁的路燈飛速向後退去。
江野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一個多小時後,越野車再次停在了鄉下老房子的院門外。
江野推開車門走下來。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深秋的寒意。
他走到院門前,伸手推開了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
「吱呀——」
木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迎接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溫暖的燈光,沒有飯菜的香味,也沒有那個會笑著迎上來幫他拿外套的女人。
江野走進院子。
借著清冷的月光,他看向院子的角落。
就在昨天下午,他還摟著韓清茹的肩膀,站在那個角落裡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
他說要在這裡建一個兒童滑梯,再搭一個鞦韆。
等心語放假了,一家三口就在這裡曬太陽。
當時韓清茹靠在他的懷裡,笑得很甜,還說要在鞦韆旁邊種滿薔薇花。
可是現在,那個角落空蕩蕩的,只有一片長滿雜草的泥地。
顯得無比空曠,又無比諷刺。
江野收回目光,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堂屋。
他沒有開燈。
就這麼摸黑走進了臥室。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給房間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慘白的濾鏡。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昨晚那種淡淡的玫瑰香薰味。
江野走到床邊。
床單依然凌亂,上面甚至還有兩人瘋狂纏綿後留下的褶皺。
他頹然地跌坐在床邊,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彎下腰,雙手痛苦地抱住腦袋,十根手指深深地插進凌亂的頭髮里。
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回想起昨晚的韓清茹。
她反常的主動,她熱烈的回應,她緊緊摟著他脖子時那種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骨血里的力度。
他回想起在最動情的時候,他感覺到肩膀上有一絲涼意。
他當時以為那是她出的汗。
現在想來,那分明是她隱忍的眼淚!
江野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耳光。
他怎麼就那麼粗心大意!
他怎麼就完全沒有看出她笑容背後的訣別之意!
他自詡能在商場上看透任何人的心思,卻唯獨沒有看穿自己最愛的女人。
江野的手在床鋪上摸索著。
他摸到了那件被壓在信紙下面的黑色真絲睡裙。
布料入手冰涼,絲滑得讓人心顫。
江野將那件睡裙緊緊地攥在手裡,然後緩緩地抬起頭。
他將臉深深地埋進那件睡裙里。
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上面屬於韓清茹的殘存氣息。
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著她獨有的體香,直往他的鼻腔里鑽。
「清茹……」
江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到極點的呢喃。
這個在資本市場上呼風喚雨、身價千億的財神爺。
這個面對京城主家的槍口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男人。
此刻在這間空蕩蕩的老房子裡,在這張殘留著愛人餘溫的床上。
像個弄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一樣。
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
眼眶通紅,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黑色的真絲布料上,瞬間暈染開來。
寂靜的黑夜裡,老房子裡迴蕩著男人壓抑、絕望而又痛苦的嗚咽聲。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鄉下老房子的衛生間裡,水龍頭被擰到了最大。
冰涼的井水嘩嘩地流淌出來,砸在白色的瓷盆里。
江野雙手捧起冷水,狠狠地潑在自己的臉上。
刺骨的寒意順著臉頰蔓延開來,讓他那顆因為徹夜未眠而昏沉脹痛的大腦,勉強獲得了一絲清醒。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雙眼布滿血絲,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到了極點,哪裡還有半點千億財閥掌門人的意氣風發。
江野深吸了一口氣,扯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周末到了。
他必須強打起精神,回市區去接女兒沈心語。
按照這段時間的慣例,每到周末,韓清茹都會早早地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肋排。
她會繫著那條碎花圍裙,在廚房裡忙碌一上午,給小丫頭做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可是今天,那個會在廚房裡對他溫柔微笑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江野換上一套乾淨的休閒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他走出老房子,坐進越野車,啟動引擎,朝著漢州市區駛去。
早晨的漢州街道上,車流漸漸多了起來。
陽光透過車窗玻璃照在江野的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他的腦海里全都是韓清茹留下的那封信,以及那個決絕離開的背影。
半個小時後,越野車停在了漢州最頂級的貴族幼兒園門口。
正是放學的時間,幼兒園門口擠滿了來接孩子的豪車和家長。
江野推開車門,獨自一人走到大門外。
他高大的身軀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顯眼,但那張冷峻的臉上卻寫滿了疲憊。
沒過多久,幼兒園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群穿著統一英倫風校服的小朋友,像快樂的小鳥一樣涌了出來。
「爸爸!」
一聲清脆稚嫩的呼喊聲在人群中響起。
沈心語背著一個小書包,扎著兩個可愛的羊角辮,邁著小短腿,興沖沖地朝著江野跑了過來。
江野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
「心語,這周在幼兒園乖不乖?」
江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溫和。
沈心語摟著江野的脖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心語可乖了,老師還獎勵了我兩朵小紅花呢!」
小丫頭一邊說著,一邊探著小腦袋,大眼睛滴溜溜地往江野的身後張望。
她左看右看,看了一大圈,也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心語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落空後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