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一切聲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粗重且紊亂的呼吸聲。
隨後,徹骨的恐慌如同海嘯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放屁!」
江野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低吼。
什麼豪門闊太的壓力,什麼尋找真正的自由。
這全都是藉口!
他發瘋般地抓起扔在床頭的手機,手指哆嗦著解鎖屏幕,撥打韓清茹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的,只有機械而冰冷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江野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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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機。
還是關機。
這個在資本市場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這位跺一跺腳整個江南省都要地震的財神爺,此刻徹底慌了神。
他連外套都顧不上拿,腳上隨便踩了一雙鞋,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院子。
門口停著那輛黑色的重型越野車。
江野拉開車門跳上駕駛座,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發出一聲狂暴的轟鳴,輪胎在鄉間的土路上瘋狂打滑,捲起漫天塵土,像一頭髮瘋的犀牛一樣,朝著漢州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江野將車速飆到了極限。
儀錶盤上的指針瘋狂跳動,早就超過了最高限速。
他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遇到紅燈,他連減速的動作都沒有,直接按著喇叭狂衝過去。
刺耳的剎車聲和路人的驚呼聲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
必須找到她!
不到四十分鐘,越野車帶著刺耳的摩擦聲,一個急剎停在了崑崙資本總部大樓的門前。
保安還沒來得及上前敬禮,江野已經推開車門沖了下來。
他身上的襯衫扣子錯亂,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堪,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恐怖煞氣。
大堂里的員工們看到老闆這副模樣,全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紛紛避讓。
江野直接衝進專屬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剛一打開,他就大步流星地衝進了總裁辦公室。
夏雨正拿著一份文件準備匯報工作,看到江野這副仿佛要殺人般的模樣,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
「江總,您這是……」
「馬上給我查!」
江野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雙眼猩紅地盯著夏雨,聲音嘶啞得可怕。
「動用公司所有的安保力量,動用你在漢州所有的人脈網絡!」
「機場、高鐵站、長途客運站,甚至是高速公路的收費站,全都給我派人去盯死!」
「查韓清茹的身份證使用記錄,查她名下所有的銀行卡消費記錄!」
「就算把整個漢州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夏雨跟了江野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老闆如此失控的模樣。
她立刻意識到出大事了,二話不說,轉身就衝出辦公室去安排。
整個崑崙資本的龐大情報網絡,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
無數個電話打出去,無數輛黑色的轎車從地下車庫駛出,奔赴漢州的各個交通樞紐。
江野一個人留在辦公室里。
他像一頭暴躁的困獸,在寬敞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只覺得一陣陣的心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個小時的等待,對江野來說都像是在經受凌遲。
他不停地看手錶,不停地拿起手機查看有沒有未接來電。
三個小時後,夏雨滿頭大汗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江野猛地轉過身,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
「找到了嗎?」
夏雨咽了一口唾沫,臉色有些難看地搖了搖頭。
「江總,沒有任何消息。」
「機場、高鐵站和客運站的系統里,都沒有夫人實名購票的記錄。」
「她名下的銀行卡和微信支付寶,從昨晚到現在,也沒有任何一筆消費。」
「夫人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聽到這句話,江野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一把抓住辦公桌的邊緣,指甲在堅硬的實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不可能!」
江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繼續查!擴大範圍!查周邊的城市!」
夏雨趕緊點頭,隨後將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了江野的辦公桌上。
「江總,我剛才動用關係,調取了鄉下老宅附近所有能查到的道路監控。」
「您看這段視頻。」
夏雨點開了一個視頻文件。
畫面很模糊,是老宅村口外幾公里處的一個治安探頭拍下的。
視頻右上角的時間顯示,是凌晨三點十五分。
畫面中,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鏡頭邊緣。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她的手裡提著一個簡單的帆布包。
江野一眼就認出,那就是韓清茹。
視頻里的韓清茹沒有走寬闊的柏油馬路,而是轉身拐進了一條坑窪不平的鄉間土路。
那條土路沒有路燈,也沒有任何監控探頭,一直通向連綿的大山深處。
畫面到這裡就結束了。
江野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且決絕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的螢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淒涼。
他猛地揚起拳頭,狠狠地砸在堅硬的實木辦公桌上。
「砰!」
一聲悶響。
江野的指關節瞬間破皮,鮮血順著手背流了下來,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定格的畫面。
他心裡明鏡似的。
韓清茹心思細膩,聰明絕頂。
她既然下定決心要走,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反追蹤準備。
她故意不開手機,故意不用身份證買票,故意不花銀行卡里的錢。
她甚至算準了監控探頭的位置,專門挑沒有攝像頭的土路走。
這種刻意為之的逃離,這種滴水不漏的計劃,絕不是信里寫的什麼「追求自由」那麼簡單。
她一定有某種苦衷。
某種寧願自己一個人承受,也絕對不願意連累他的苦衷。
到底是什麼?
江野的腦子飛速運轉,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京城主家已經被徹底打垮,金陵楚家也構不成威脅。
幹細胞治療非常順利,她的身體明明已經大好了。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要在一切都步入正軌的時候,選擇如此決絕地離開?
夜幕再次降臨。
漢州市區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將這座城市裝點得繁華而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