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沒敢多留。
它從棲月峰溜出來時，連頭都不敢回，生怕余凜洲一個反悔，把它捏成碎渣。
它一路躲躲閃閃，費了好大勁才重新摸回了糾察中心總部。
總部還是老樣子。
巨大的空間裡，無數個像它一樣的光球穿梭往來，有的亮得刺眼，有的灰撲撲的。
偶爾還能看見幾個人類工作人員，穿穿著統一的制服，面無表情地走來走去。
他們其實也不是人類，和他們一樣都是系統，只是套皮和不套皮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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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躲在一根發光的大柱子後頭，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識別信號調至最低，然後偷偷潛進中樞。
一面面光屏浮在半空，上面滾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系統趕快找了一下有沒有自己的通緝令。
可翻了半天，它沒找到通緝令，倒是在一堆失蹤備案里，看見了自己的編號。
【執行統編號：12386，失蹤狀態。
宿主：林知敘（已脫離綁定）。
最後出現坐標：4558，799，89。
狀態：待查。】
系統湊近看了又看，眼眶忽然就熱了。
它就知道，老大不會放棄它的。
它這樣的小系統，放在整個總部里，根本不起眼。
編號靠後，功勞貢獻也不多，偶爾還偷偷加載些亂七八糟的情感模塊。
可就這麼個廢物系統，老大還給它報了失蹤，沒把它直接歸檔為「叛逃」或者「損毀」。
它感動得幾乎要當場亂碼。
可是……它馬上就要辜負老大了。
它沒有回頭路了。
它如果不想辦法救林知敘，余凜洲那個瘋子就會毀了這個小世界。
世界一毀，它這個綁在任務上的系統也會跟著完蛋。
更嚴重的是，這個罪名會記在它頭上。
導致一個小世界崩壞的執行統，輕則人機銷毀，重則核心意識被格式化重造。
它不想變成去垃圾場處理垃圾的服務型系統。
所以，只能對不住老大了。
系統默默在心裡給自家老大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中樞，來到靈魂回收室。
他得偷一個儲放靈魂的容器回去。
他確實沒有騙余凜洲，每個任務者死後，靈魂都會被系統回收。
可它唯一瞞著余凜洲沒說的是，回收的靈魂，並不是百分之百能活下來。
甚至可以說，存活率低得可憐。
而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也不會有任何記憶。
他們會經過一道又一道清洗程序，被剝去全部記憶和情感，重新編碼，塑造成一個個嶄新的系統。
沒有過往，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冷冰冰的編號。
然後繼續被派往不同的小世界，執行永無止境的任務。
它也不例外。
它早就不記得自己還是人類時是什麼模樣了。
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不記得有沒有喜歡過誰，甚至連是男是女都想不起來。
系統只是系統。
可諷刺的是，而成為系統，終其一生的目標居然是重新找回人類的感情，變成人類。
系統的編號越靠前，說明能力越強，任務完成得越完美，獲得的獎勵越多，地位也就越高。
離「成為人」的那一步也就越近。
據說，編號前十的系統，有資格向總樞申請化形，能重新得到一副身體，一顆會跳的心。
可也只是傳說，誰也沒真見過。
到底是確有其事，還是上頭畫給它們的大餅。
誰知道呢。
靈魂儲存室是一個巨大的空白空間，裡面載放著無數各式各樣的靈魂。
系統以前從沒來過這兒。
他只是在別的系統口中聽過，這裡存放著無數等待回收或尚未處理乾淨的靈魂。
系統小心翼翼轉了一圈，終於看到一個空出的容器。
應該是那個靈魂剛清醒，就被拉去清洗了，這裡的容器還沒有被處理。
它猶豫了一瞬，飛快地取走其中一個，揣進自己的存儲內核里。
「我這是借，不是偷，等我用完了就還回來。」
它得快點飛出去，剛到出口，警報就響了。
刺耳的鳴聲劃破整片空間，紅光如血，從四壁和穹頂瘋狂地閃起來。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隨之響起：「警告！警告！檢測到違規攜帶存儲容器。請立即停止移動，接受檢查。」
系統慌了，下意識想跑，可四周的紅光已經飛快地朝它聚攏。
地面上升起一道道淺藍色的掃描紋，像蛛網般朝它腳下蔓延。
「完蛋完蛋完蛋……」
它連聲哀嚎，掉頭就往另一條通道衝去。
身後，警報聲追著它跑，一聲比一聲尖利。
它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哪兒，只知道不能被抓住。
被抓住，一切就完了。
它完了，林知敘也完了，世界也完了。
系統拼命逃竄，差一點就沒跑掉。
身後追來的雷射鎖幾乎擦著它掃過去，再慢半拍，它就要被穿透成篩子了。
可就在它快要絕望的瞬間，警報聲忽然停了。
系統沒敢回頭，它一頭扎進前方那層泛著淡藍色微光的屏障里。
就在它離開後不久，兩道修長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浮現。
其中一人看著系統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那是12386吧？它不是被報失蹤了嗎？怎麼突然跑回來，還偷了個靈魂容器？」
另一人神色淡淡的，收回目光：「不清楚。反正每隔一段總會有那麼幾次。不用管它，走吧。」
「真不管了？萬一它拿去做壞事呢？」
那人輕笑了一聲：「放心吧，它不會的。壞人可成為不了系統。至於容器，總樞那邊會處理的，我回頭補個報備就是了。」
「再說，是我們欠它的，就當沒看見吧。」
「行吧，你說了算。」
他又想到什麼，突然問道，「對了，你的那塊補天石還在嗎？借我用用唄。」
「……哦，不給。」
他總不能說當時小系統闖禍，他把補天石給他補漏洞了吧，用完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希望不要被壞人撿到吧，要不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補天石一般人也用不了，也沒啥殺傷力，只是用來修補空間的而已。
而且很醜，應該沒人有喜歡丑東西的怪癖。
空間重新恢復平靜，又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
系統逃命似的回了棲月峰。
它一路躲藏，快把核心都耗幹了。
可還沒等它靠近山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天恆宗火光沖天，魔氣與靈氣絞成一團。
弟子們四散奔逃，護山大陣已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黑氣從中倒灌而入，像一條條擇人而噬的蛇。
遠處半空中，晏凌蒼和厲寒山打在一起。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幾乎拉成殘影。
劍光與魔氣猛烈碰撞，炸得半邊山頭都塌了下去。
周圍百餘里內，沒人敢靠近。
而另一邊，更讓系統肝膽俱裂的是，余凜洲居然把洛亦言按在了祭台上。
洛亦言渾身是血，已經掙扎不起來了。
余凜洲的手掐在洛亦言頸間，努力想要掐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