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余凜洲坐在銅鏡前,左照右照,眉眼間全是不高興。
「真的和你看起來差別很大嗎?」他回頭問。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知敘正脫外袍,聞言失笑:「他們隨口胡說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余凜洲又轉過頭去照。
他確實年輕,眉目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皮膚光潔,不見風霜。
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鏡子裡,林知敘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他看見他鬢邊竟然有幾縷花白。
「知知。」他輕聲開口,「你有白頭髮了。」
林知敘「嗯」了一聲,也看向鏡中。
他們一前一後,一個依舊年輕,一個已生華髮。
兩人並肩站著,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父子。
他笑了笑,伸手將那幾縷白髮別到耳後:「我都四十了。有白頭髮也正常。」
余凜洲沒說話,他盯著鏡中那點白髮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喃喃道:「是啊,你都四十歲了。時間過得真快。我和你就只能再相處六十年了。」
林知敘想說,雖然人都說長命百歲,但沒有幾個人能真的活到一百歲,活到六十歲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想了想,他還是不說了。
余凜洲已經很難受了,就別再往他心上扎刀了。
……
夜裡,等林知敘睡熟,余凜洲一個人坐起身。
他借著月光,輕輕摸著林知敘鬢邊那幾縷白,摸了很久。
天亮後,林知敘一睜眼,就發現了不對勁。
余凜洲一夜之間變老了許多。
眼角多了細紋,鬢邊也染了霜色,連下頜的線條都好像柔和了幾分。
整個人看去,像是憑空老了十幾二十歲。
林知敘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過來。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不必這樣。年輕的好好的,非把自己弄得這麼老氣,也不怕嚇著外頭的人。」
余凜洲卻一臉認真:「怎麼不必?我本就比你大上許多。如今這樣,走在你旁邊才般配。」
「別人也不會再說我是你兒子了。我再不老,等過幾年,別人都會說我是你的孫子了。」
林知敘拿他沒辦法:「可你突然之間老這麼多,熟人瞧見才更奇怪。」
余凜洲理直氣壯:「那我不出門就是了。」
林知敘知道勸不動,索性由著他。
他看著余凜洲,忍不住伸手,在余凜洲眼角那幾道新添的細紋上輕輕碰了碰,低聲道:「你突然變成這樣我還真有些不習慣。」
余凜洲偏頭,把臉往他掌心蹭了蹭,眉眼卻舒展開來:「沒事,慢慢就習慣了。以後你老一歲,我就跟著老一歲。等以後我們兩個就都是小老頭了。」
林知敘被逗笑了。
後來,余凜洲聽人說吃黑色食物能補顏色,就去鎮上把最好的黑芝麻、何首烏全買了回來。
又聽人說核桃養發,又買了一麻袋的核桃。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芝麻糊,變著法兒地哄林知敘喝。
時間一長林知敘喝得臉都皺起來了。
可每當要拒絕時,余凜洲就裝可憐,林知敘就心軟了。
這些五穀雖然不可能真的讓頭髮變黑,但確實能養身體,喝了也沒有壞處,林知敘也就由著他了。
……
大概宗門的事告一段落,洛亦言終於抽出身來。
他踏進小院時,林知敘恰好休沐,正彎腰給花澆水。
他聽見動靜,林知敘回頭,見是他,立刻笑起來:「來了?快過來坐。」
洛亦言站在門口,像是被什麼釘住了。
他看著林知敘鬢角越發明顯的白絲,看著他眼角多出的細紋,忽然就邁不動步子。
林知敘把人讓進屋裡,倒了杯熱茶遞過去:「怎麼這個表情?像要哭出來似的。」
洛亦言接過茶,低頭看著杯口裊裊的熱氣,沉默了許久,才啞著嗓子道:「你怎麼……老了這麼多?」
林知敘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人都會老的。這不是很正常嗎?」
洛亦言抬頭,怔怔地望著他:「可明明才過了十年……」
林知敘輕輕嘆了口氣:「是啊,十年了。聽著短,過著長。可凡人這一輩子,又有幾個十年?」
洛亦言說不出話了。他忽然覺得有些害怕。
時間怎會過得這樣快?
十年,於他不過是閉關一瞬。
風從山間來,雲從峰頂過,醒來不過一夢。
可對林知敘來說,卻已是三千多個日夜。
他覺得自己只是打了個盹,回頭一看,林知敘已經走向歲月的另一頭。
回想當年,他們並肩踏入仙門,少年意氣,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留下來多住幾日吧。」洛亦言忽然說,「宗門不忙了,正好,我也陪陪你。」
林知敘自然高興:「好。」
只是這院中從此再沒安生過。
洛亦言和余凜洲像天生犯沖。
今早為林知敘是先喝粥還是先吃芝麻糊吵,中午為誰給林知敘送飯吵,晚上又為誰做飯吵。
林知敘夾在中間,哄完這個哄那個,頭都大了幾圈。
後來索性尋了藉口,說書院事忙,夜裡宿在書院不回來。
這下可好,兩人偃旗息鼓,第二天天不亮就各自提著食盒,去書院門口堵人。
林知敘站在學堂門口,看著左右兩尊門神,一時間只想仰天長嘆。
他年紀大了,受不起折騰了,能不能善待老人啊?
還好晚上是屬於林知敘和余凜洲的私人時間。
余凜洲不滿地抱怨道。
「他什麼時候走啊?」
林知敘無奈:「再忍忍吧,他總不會天天都那麼清閒的。」
余凜洲不滿地哼了一聲。
……
林知敘六十歲那年,系統終於有了動靜。
林知敘年紀也大了,沒有那麼多精力給學生們上課了,所以他現在是半退休狀態。
興致來了就去書院講講課,平時就呆在家裡種種花養養草,看看書。
系統出現的那天他正坐在院裡品茶,忽然一道久違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開。
【宿主!我回來了!你有沒有想我啊?】
林知敘一口茶直接噴了出去。
【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呢。】
系統嘿嘿笑:【怎麼會呢!我這不是一升級完就來找你了嘛!】
話剛說完,它像是才看清林知敘此刻的模樣,驚呼出聲:【宿主!你怎麼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