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凜洲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仰頭看著林知敘。
他的眼神沒了平日的戲謔和張揚，顯出幾分小心翼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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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決定了。」他說，「你的壽命不過百年，對我來說，不過轉瞬即逝。我想在最後這段日子裡陪在你身邊。好嗎？」
林知敘別開眼，不看他：「你沒必要這樣。回你的棲月峰去。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余凜洲也不惱，只伸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聲道：「不是贖罪。是我自願的。你就當……可憐我，成不成？」
林知敘喉結滾了滾，沉默不語。
屋裡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林知敘才問：「我當時那樣說你，你不生氣嗎？」
余凜洲趕緊道：「當然不，因為你說的都是事實，我確實對你造成了傷害，我應該受到懲罰，我願意接受你的懲罰。」
林知敘閉了閉眼，知道自己勸不動他：「……你願意留下就留下吧，不過這裡的人都是凡人，我希望你不要做出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打擾他們的生活。」
余凜洲激動地點頭，就差發誓了。
「我保證安分守己，絕不亂用法術，絕不嚇著人。我還能幫你幹活，挑水劈柴、做飯洗衣都行。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可以盡情使喚我。」
林知敘看著他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隨你吧。」
他覺得余凜洲有句話說的對。
百年對凡人來說可能是一輩子，可對於余凜洲這樣的人來說，只是眨眼之間。
他們閉關一次就不止百年了，他沒必要和他糾結這些。
他願意留下來就留下來吧，他只需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夠了。
說不定他覺得凡間的日子太無聊了，想通了就離開了。
……
周桐和洛亦言離開了。
林知敘養了兩天身子，終於適應了身體後，出了門。
余凜洲寸步不離地跟著，手裡還提了個水囊，生怕他半路渴了。
小村不大，兩旁的屋子錯落有致，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
林知敘慢悠悠地走著，沿途遇上幾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村民。
大家見了他，都熱情地打招呼。
「哎喲，這不是阿敘嘛！早聽說你回來了，一直沒見著人。今日一見，還是這麼俊。」
「可不是，比小時候更好看了。不過眉眼還是那個模樣，一眼就能認出來。」
「阿敘啊，你身邊這位是誰啊？瞧著氣勢怪足的，是哪家的公子嗎？」
林知敘對這些人其實都有些陌生了。經歷了那麼多，許多人的面容在他印象中已經變得模糊。
但人家笑臉相迎，他也一一回應：「我以前不是去修仙了嗎，沒修出什麼名堂，就回來了。這是我朋友，不放心我一個人，跟來照應的。」
「原來是這樣啊。」
一個大娘眼裡滿是慈愛，「回來好，回來好。出門在外那麼多年，哪能事事順遂。能平平安安回來，就是福氣。」
旁邊一個老漢吧嗒了口旱菸，嘆道：「可不是嘛。就說張家那小子，前兩年說出去經商，結果半道上遇了劫匪，人財兩空。張家老兩口哭得眼睛都快瞎了。這世道，平安比什麼都強。」
「就是說呀。」另一個婦人接過話頭，語重心長地對林知敘道，「阿敘啊，既然回來了，就安心過日子。回頭大娘給你留意留意，有合適的姑娘，就相看相看。」
「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個家了。娶個媳婦，生個娃，家裡有了熱乎氣，這日子才算真正安穩下來。」
余凜洲原本心情不錯，嘴角還噙著笑，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下去。
是啊。他怎麼忘了。
林知敘現在是凡人了。凡人的一輩子很短，除了吃穿，最重要的就是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他總不能叫林知敘一輩子不成親。
更何況，林知敘本就不喜歡他留在這裡。
等以後有了心儀的姑娘，他身邊就一點位置都沒有了。
而且，他是誰呀？以什麼身份站在他身邊啊？他憑什麼給他留位置啊？
余凜洲都幻想到以後林知敘娶妻生子的場景了，瞬間把自己氣得夠嗆。
林知敘似乎沒察覺，只笑著應了句：「多謝大娘，這事不急。」
大娘還想再勸，林知敘已經尋了個由頭，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余凜洲跟在他身後，走了好一會兒，忽然低聲開口：「你以後……也會娶妻嗎？」
林知敘淡然道：「不會。」
余凜洲剛高興起來，就被他接下來的話給打擊到了。
「我怎麼配得上人家好姑娘喜歡呢。我這個樣子，和我在一起太委屈人家了。」
余凜洲知道他在埋怨他，瞬間自閉了。
林知敘勾了勾唇，悠哉的往前走。
……
在村子裡的日子確實很愜意。
余凜洲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把什麼都包了。
挑水、劈柴、做飯、洗衣，連院子裡的野草都被他拔光了。
林知敘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在院子裡曬曬太陽，日子過得像個養老的老太爺。
可時間一長，他也覺得無聊起來。
人總不能真就這麼閒著，很容易閒出病來的。
他琢磨了一下，決定去鎮上轉轉，看能不能找點事做。
鎮子不大，攏共就兩條街。
鋪面稀稀拉拉，賣的東西也不多，雜七雜八，倒也能維持日常所需。
林知敘走了一圈，忽然發覺一個問題。
這鎮上，居然沒有學堂。
他心中訝然，回村後便直接去找了村長。
「村長爺爺，咱們這一片是沒有學堂嗎？那孩子們平日怎麼讀書識字？」
村長正蹲在門口編竹筐，聞言嘆了口氣：「哪上得起學啊。如今這世道亂，這幾年光是皇帝就換了三任。」
「賦稅一年比一年重，老百姓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還有閒錢供孩子讀書？那些讀書人也不願來咱們這窮地方教書。」
「沒有學堂，孩子們就跟著家裡幹活，等大些了，要麼種地，要麼去鎮上當學徒，能識字的沒幾個。」
林知敘心中一沉。
身為上位者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明明當時在皇宮的時候，以他的身份可以提兩句，可他真的一點都沒想起來。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村長，我有個想法，您聽聽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