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周全就親自過來接陳默。
陳默早就收拾好。
背上背著一個老舊藥箱,裡面銀針、脈枕、各類常用藥材一應俱全。
這藥箱是他昨天從太醫院找來的,邊角常年磨損,表面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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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誰看見,都會認定他是行醫幾十年的老牌郎中。
兩人從太醫院出發,直奔皇城。
到了皇宮門口,核對完文書,守衛直接放行。
一踏進皇宮地界,周全瞬間放低姿態,說話都刻意壓低音量。
宮裡的甬道又深又長,兩側高牆聳立,壓抑得人心頭髮悶。
來往的宮女太監全部低頭疾走,安安靜靜,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這座皇宮,天生壓人。
周全低聲叮囑。
「老先生,宮裡規矩極嚴。待會記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見到宮裡貴人,萬萬不能抬頭直視。」
陳默連連點頭,一副老實本分的老農醫模樣。
往前走一段路,周全忽然湊上來。
「老先生,你那一千兩賞銀……,要不我讓人先把銀子送回你家裡?」
陳默警惕地伸手死死捂住衣襟。
「不用!老夫的銀子,我自己保管最放心!」
「我這不是怕你萬一……」
「沒有萬一!」
陳默把衣襟捂得更緊,態度堅決。
「誰都別想打我銀子的主意!」
周全尷尬閉嘴,不再多勸。
但他心裡算盤打得叮噹響。
這老頭要是死在宮裡,這一千兩銀子總不能跟著埋進土裡。
陳默把他那點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懶得搭理,主動扯開話題,開始吹噓自己的醫術。
「周大人,不是老夫自誇,我行醫四十年,治過的疑難雜症數不勝數。」
「東村有個癱了八年的病人,我三副藥下去,當場就能下地走路。」
「嗯。」
「西村有個瘋女人,見人就發狂咬人,我一針紮下去,立馬安分聽話。」
「嗯嗯。」
周全敷衍應聲,腳步越走越快,壓根沒當回事。
陳默快步追上,拍著胸脯底氣十足:
「不瞞大人,老夫行醫一輩子,就沒有治不好的病!」
周全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脫口而出。
「上一個這麼吹牛的名醫,腦袋早就落地了。」
話音剛落,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陳默當即停下腳步,眼神一緊:
「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隨口亂說的。」
周全擺了擺手,抬腳就想走。
「隨口亂說?」
陳默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他的袖子,不肯鬆手,
「什麼叫腦袋掉了?大人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周全掙了兩下,沒掙脫開來。
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土氣老頭,忽然冷冷一笑。
反正也是個必死之人,告訴他真相也無妨。
「行,你想知道,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周全壓低聲音,字字冰冷:
「這些年,所有進宮給娘娘診病的大夫,全部被殺頭了,一個都沒活下來。」
陳默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得一乾二淨。
他死死盯著陳默,直白道。
「說白了,你不死,死的就是我們。」
「太醫院原先幾十位御醫,十幾年殺得只剩寥寥幾人。外面的名醫個個精得很,寧肯回家種地,也絕不進宮送死。」
「招人的告示掛幾年沒人接,好不容易等來你這個不怕死的……你就是我們的替死鬼。」
陳默瞬間慌了,聲音微微發顫,滿臉惶恐:「大人……救救老夫!」
「沒人能救你,認命吧。」
周全甩開他的手,轉身繼續往前走,隨口補了一句:
「不過你放心,你那一千兩銀子,我們會想辦法送到你家人手上。」
嘴上說得好聽,人一旦死了,銀子自然歸他們所有。
周全腳步越發輕快,絲毫沒有愧疚。
就在這時,陳默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周大人。」
周全回頭。
只見剛才還慌張顫抖、彎腰駝背的老頭,脊背悄悄挺直。
那雙渾濁泛黃的老花眼裡,驟然閃過一道銳利的寒芒。
「能不能治好,待會自有分曉。」
陳默語氣平淡,帶著十足的底氣:
「而且……,誰死還不一定。」
周全心裡莫名一慌,背脊微微發寒。
可定睛細看,還是那個佝僂著身子、背著舊藥箱、窮酸普通的老郎中。
剛才那股懾人的氣場,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別磨蹭了,快走!娘娘還等著問診!」
他連忙催促,壓下心底的異樣。
陳默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往前走著。
後宮深處寂靜無聲,安靜得只剩風吹葉落的聲音。
所有宮女太監都貼著牆根行走,大氣不敢喘一口。
苑門口兩名帶刀侍衛肅立在崗,氣息渾厚沉穩。
化真境後期的高手,相當於一個縣守的實力,在這皇宮裡卻只是個看門的。
宮苑的朱漆大門緊閉。
周全在門口停住腳步,不再往前半步。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
他拱手敷衍一禮,轉身就走。
走出十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宮門。
又一個替死鬼,這下他們又能安穩一陣子。
一名年輕侍女上前引路,全程垂首低眉,態度恭敬,只再三叮囑。
見到娘娘,切勿抬頭亂看,切勿多言多問。
侍女將陳默領到院中石桌旁,輕聲道:
「老先生稍候,娘娘即刻出來。」
陳默乖乖落座,雙手放在腿上。
片刻後,裡屋走出一道窈窕宮裝身影。
陳默眼底微微一動。
極致絕色!
女子眉眼如畫,肌膚雪白,一身華服盡顯皇家貴氣。
唯獨眉宇間縈繞著散不開的愁緒,眼底帶著淡淡青黑,滿是鬱結疲憊。
一身月白宮裝,領口袖口繡著精緻纏枝蓮紋樣。
她靜靜立在庭院中,滿園盛放的繁花,瞬間都黯然失色。
陳默那雙渾濁的老眼,亮了短短一瞬,又立刻恢復黯淡。
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那團火卻瞬間燃起來。
孟德之魂,在這身老皮囊底下,燒得正旺。
「草民,參見娘娘。」
陳默躬身行禮。
脊背徹底彎下,低垂的眉眼間,藏著無人察覺的算計。
皇帝老兒,放著這麼漂亮的大美人不要,偏偏去修煉什麼《九陰真經》,只能便宜他這個老色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