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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前線都督剛咽氣,後方主簿還在啃蜜餞!

  周瑜勒住了馬。

  身後幾千親衛跟著停下,隊伍里一陣騷亂。有人認出了那身白袍,握刀的手頓時緊了。

  「是趙雲……」

  「他不是在會稽城東嗎?」

  「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

  呂蒙抬頭往兩側看去,臉色一下子變了。

  官道兩邊是緩坡,坡上長著半人高的茅草。此刻茅草後面,一排接一排的人站了起來。

  沒有旗,也沒有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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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蒙喉嚨發乾。

  「大都督,是埋伏。」

  周瑜看著趙雲,又看了看兩側的坡地,忽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就變成了咳嗽。他彎下腰,咳得肩膀一聳一聳,咳到最後,吐出一口血,落在馬鬃上。

  趙雲開口了。

  「周都督,錢塘江已破,會稽被圍。」

  「放下兵器,趙某保你身後這些弟兄不死。」

  周瑜抬起頭,抹了一把嘴角。

  「保他們不死?那我呢?」

  趙雲沉默了片刻。

  「都督的生死,由丞相定奪。」

  周瑜又笑了。

  他想起了那個坐在小馬紮上啃梨的人,想起了北岸望台上那張床,想起了那句「連一個曹營主簿都鬥不過」。

  由曹操定奪?

  他周公瑾被綁著押到曹營,跪在那個主簿面前,聽他再說一遍「早上好啊」?

  周瑜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呂蒙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大都督!留得性命,還能……」

  「還能什麼?」

  周瑜轉頭看他,眼裡全是血絲。

  「子明,你告訴我,還能什麼?」

  「主公在會稽城裡被圍著,江邊的兵散了,建業丟了,京口丟了,曲阿丹陽全丟了。」

  「我周瑜十幾年在江東打下的名聲,全讓那姓李的一張嘴,罵成了一個笑話。」

  「你讓我活著去曹營,給他當第二個笑話?」

  呂蒙張著嘴,按著他手腕的那隻手慢慢鬆了。

  周瑜拔出了劍。他把劍舉過頭頂,轉身看向身後那幾千人。

  「廬江的弟兄們!」

  「從我起兵那天起,你們就跟著我。打過劉勛,打過黃祖,在赤壁擋過北軍。」

  「今日這條路,是死路。」

  「願意跟我走的,跟我衝過去。不願意的,把刀扔了,我周瑜不怪你們。」

  親衛隊裡安靜了一陣,沒有一個人扔刀。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把盾牌往前一頂,扯著嗓子吼道:「跟都督沖!」

  「沖!」

  坡上的曹軍弩手齊齊端平了弩機。

  一名校尉看向趙雲。

  「將軍,只要一輪齊射,這幾千人一個都沖不到跟前。」

  趙雲看著周瑜。

  那個人坐在馬上,臉白得像紙,握劍的手卻一點不晃。

  趙雲抬起了左手。

  「收弩。」

  校尉一愣。

  「將軍?」

  「他要戰,我陪他。」

  趙雲把手放下,雙腿一夾馬腹,絕影馬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官道中央。

  坡上的弩手們互相看了看,把弩口壓了下去。

  周瑜看著那個一人一馬擋在路中間的白袍將軍,握劍的手緊了緊。

  他不知道這是尊重,還是輕視。也不想知道了。

  「駕!」

  周瑜一抽馬鞭,第一個沖了出去。

  第一回合。

  周瑜的劍直刺趙雲咽喉,趙雲手腕一抖,槍桿橫著一磕,劍尖便偏了出去,擦著他的肩頭划過。

  兩馬錯身。

  周瑜撥轉馬頭,胸口一陣翻騰,硬是沒讓自己咳出來。

  第二回合。

  他換了招,劍走下路,專砍馬腿。趙雲槍尖往下一點,正好點在劍脊上,周瑜整條胳膊都麻了,劍差點脫手。

  身後,親衛們已經沖了上來,和趙雲身後的步卒撞在了一起。刀盾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第三回合。

  周瑜不再講招式了。

  他把劍掄圓了往下劈,劈一下,胸口就疼一下,劈到第三下的時候,一口血噴在了趙雲的槍桿上。

  趙雲沒有趁機出槍。

  他只是往後讓了半個馬身,看著周瑜在馬上搖晃。

  周瑜看出來了。

  他在讓。這個人,在讓著自己。

  周瑜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嘶吼了一聲,第四回合整個人幾乎是從馬背上撲過去的。

  劍鋒壓著趙雲的槍桿往下滑,直奔他握槍的手指。

  趙雲手腕一翻,槍桿一抽,周瑜整個人被帶得往前一栽,險些摔下馬。

  他死死抓住韁繩,才把自己拽了回來。

  四周的廝殺聲不知什麼時候小了。

  周瑜身後的親衛,死的死,傷的傷,還站著的人被曹軍圍在中間,一個個舉著刀,卻都停了手,往這邊看。

  呂蒙被兩個曹軍按在地上,臉貼著泥,眼睛也往這邊看。

  周瑜調轉馬頭,第五次沖向趙雲。

  這一次,趙雲的眼神變了。他不再讓。

  龍膽亮銀槍從下往上一挑,槍尖卷著劍鋒一絞,周瑜手裡的劍脫手飛了出去,在半空里轉了幾圈,扎進了路邊的田埂里。

  周瑜兩手空空,還在往前沖。

  槍尖順勢往前一送,沒有聲音。

  槍頭從他胸口進去,從背後透出來一截。

  周瑜低頭看著那截槍桿,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口血。

  趙雲抽回長槍。

  周瑜從馬背上滑了下去,摔在官道的塵土裡,臉朝著北邊。

  那是錢塘江的方向。他的眼睛還睜著,卻再也不動了。

  戰馬在他身邊打了個響鼻,低頭拱了拱他的肩膀。

  官道上靜了下來。

  周瑜的親衛們看著地上那具屍體,手裡的刀一把接一把掉在地上。那個滿臉胡茬的老兵跪了下去,抱著頭,喉嚨里發出嗚咽。

  趙雲翻身下馬,走到周瑜身邊,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押下去。降者不殺。」

  「諾!」

  ……

  同一時刻,錢塘江北岸,曹軍中軍大帳。

  李遠躺在床上,腦袋底下墊著兩個枕頭,嘴裡叼著一塊蜜餞。

  郭嘉坐在床邊的小案前,提著筆,面前鋪著一張白絹。

  曹操背著手在帳里來回踱步。

  「寫好了沒有?」

  郭嘉頭都沒抬。

  「李兄還沒說完。」

  曹操停下腳步,瞪向床上。

  「你倒是快說啊!子龍那邊隨時有消息,招降令得趕在前面!」

  李遠把蜜餞挪到腮幫子一邊,含含糊糊地開口。

  「急什麼,好文章都是磨出來的。」

  「你這是磨文章?你這是磨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