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精工研究院的院子，拐上那條兩側種滿香樟的工業園區道路。
回到高科榮境地下車庫，老張把車停穩，曹旭推門下車，朝兩人擺了擺手：「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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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老闆。」老張應了一聲，等曹旭走進電梯間才發動車子離開。
曹旭坐電梯上樓，開門，屋裡燈火通明。
曹建國、李蓉、沈家姐妹四人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門鎖一響，沈慧敏快步迎了過來，順手接過曹旭的外套。
「吃飯了嗎？」沈慧敏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自然的關切。
「沒吃呢，忙的沒顧上。」曹旭換了鞋。
「工作再忙也得按時吃飯呀。」沈慧敏有些心疼，拉著他的胳膊，「快去坐著歇會兒，我這就去做，很快就好。」
坐在沙發上的沈寧寧立刻跳起來：「姐，我幫你打下手！」
姐妹倆轉身進了廚房，裡面很快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響。
曹旭走到茶几旁坐下，李蓉給他倒了杯溫水。
曹建國往曹旭身邊挪了挪，主動開了口：「下午在車上，聽你打電話說實驗、樣品、數據。那架勢，不像你那金融公司的買賣吧？」
曹建國在老家銀行做中層多年，對資金往來和行業門道並不陌生。
曹旭靠在沙發上，偏頭看了父親一眼。
曹建國的頭髮這幾年白了不少，鬢角已經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臉上有種健康的紅潤。
曹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之前收購了一家實業公司，是個高科技類的研究院。現在剛出了成果，技術很過硬。」
曹建國點點頭，帶著長輩慣有的口吻道：
「做實業挺好，踏實。真要是做成了大產業，那叫百萬漕工衣食所系，底下千千萬萬張嘴靠著你吃飯。只要遵紀守法，別搞邪門歪道，你這輩子就徹底穩當了。」
曹旭笑了笑：「這項技術分量重，不止百萬漕工的級別。等後期成品真正落地，現有的能源和產業格局都得變。」
曹建國沉默片刻，神情肅穆起來：
「你現在折騰的這些大動靜，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不過我和你媽沒那麼大野心，不求你大富大貴。
你現在這身家地位，放以前咱家做夢都想不到。
但是你要記著，你現在身邊有這麼多人，做事就必須穩妥，步子千萬別邁太大，不管幹啥都得留足後手。
你現在是值錢的玉器，不能去碰瓦罐，凡事走煌煌大道，別去搞劍走偏鋒那一套。」
「爸，我知道輕重。」
曹旭點頭，隨後打趣道，「倒是你跟我媽，最近抓緊時間去自駕游。說不定再過一陣子，你們出門身邊也得配保鏢了。」
曹建國愣了一下，皺起眉：「越說越邪乎。你那個研究院到底出的什麼成果？」
曹旭想了想，說了幾句技術名詞：超導材料、磁體系統、高溫帶材、臨界電流密度、托卡馬克裝置。
曹建國聽得一頭霧水，擺擺手：「說人話，別跟我整這些專業名詞。」
「核聚變。」曹旭簡明扼要吐出三個字。
曹建國當場卡殼。
他看著對面這個二十出頭、學籍還在金財大學讀大三的親兒子，心裡滿是荒誕感與違和感。
他知道曹旭賺錢很厲害，從去年秋天開始，這孩子像突然開了竅一樣，股票、期貨、投資、公司，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
他一開始是擔心，後來是放心，再後來是習慣。
他慢慢接受了兒子是個金融天才這件事，雖然偶爾還會在深夜翻著那份廉政檔案上的數字睡不著覺，但大體上是安心的。
可核聚變這東西，已經不僅僅是賺錢的事情了。
「現在都開始研究這東西了嗎？」曹建國自言自語說道。
核聚變這種詞，以往只在新聞聯播和科技頻道里見過，如今竟從自家孩子嘴裡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曹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壓下情緒，緩聲叮囑：
「既然是這種國家級的大事，你就好好努力干。我和你媽，不用你惦記，別分心。」
曹旭看著他，點了點頭。
父子倆正聊著，沈慧敏端著一個青花大瓷碗走出廚房，沈寧寧在後面拿著調羹、陳醋和辣子。
「餛飩好了，快趁熱吃。」沈慧敏把碗放在餐桌上。
曹旭走過去坐下。
碗裡是現包的薺菜鮮肉大餛飩，皮薄透亮，肉餡飽滿，清湯上漂浮著一層翠綠的蔥花、細碎的紫菜和金黃的蛋皮絲，還滴了幾滴噴香的小磨香油。
曹旭拿起湯匙，連湯帶肉吃了一大口，鮮香爽口。
一整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下肚，曹旭額頭沁出一層薄汗，連軸轉帶來的疲憊隨之散去，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窗外的夜色深沉，偶爾有風吹過，把樹梢吹得輕輕晃動一下。
第二天上午，八點剛過。
曹旭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本地座機號。
是金陵市府主官秘書打來的。
「曹總您好，領導讓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點，在市府二號會議室召開高溫超導材料與未來產業技術研討會，請您準時出席交流。」
「收到，感謝通知，明天一定準時到場。」曹旭應承下來。
掛斷電話，曹旭換了身衣服，跟李蓉和沈慧敏打了聲招呼，快步下樓。
他要回研究院一趟，提前備好明天的技術匯報材料。
黑色凱雷德駛出地下車庫。
上午的陽光照進車廂，曹旭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側頭看向窗外的街景。
早高峰還沒完全結束，路邊的早餐攤前排著長隊，蒸籠冒著白汽。
幾個穿著藍白校服的高中生騎著單車從車旁掠過，留下一串車鈴聲。
環衛工人推著保潔車，慢慢走過梧桐樹交織的綠蔭。
整座城市平穩運轉，看上去和昨天沒有任何區別。
但曹旭清楚，隨著精工研究院那幾頁測試報告上的數據推向台前，不久之後，不知會有多少人的人生軌跡和產業布局因此改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