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只有武哲一個人在說話，他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洪亮。
曹旭、溫雅、陶佳藝、秦舒瑤四個人都悶頭吃飯，偶爾應一聲「嗯」「好」「知道了」，沒有人主動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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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哲講著講著，也漸漸覺得氣氛不太對勁。
他看了看桌邊幾個人，停下筷子，撓了一下自己那顆鋥亮的光頭，咧嘴笑了笑：「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沒有沒有，武哥你說。」曹旭擺了擺手，端起酒杯又和他碰了一下。
曹旭覺得氣氛越來越壓抑，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褲兜，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順手遞向武哲："武哥，抽根煙。"
武哲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煙，臉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連連擺手：
"不抽了不抽了。自從知道你嫂子有了，我已經徹底把煙給戒了。"
曹旭舉著煙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
武哲接著說："不僅是我不抽，家裡現在絕對不能有一丁點有毒有害物質。二手菸更不行，那玩意兒對孕婦和胎兒影響太大了。"
曹旭默默把煙往回縮，準備塞回煙盒。
武哲見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圍裙：
"不過你是客人，你剛回來想抽一口也正常。走，老哥陪你去陽台，你抽你的，我不抽，就當陪你透透氣。"
曹旭點了點頭，拿著煙和打火機跟著武哲走到陽台。
兩人起身，武哲朝溫雅和兩個小姑娘擺了擺手：「你們先吃，我陪曹老弟抽根煙就回來。」
溫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陶佳藝和秦舒瑤繼續低頭扒飯，動作比剛才更安靜了。
陽台不大，鋪著淺灰色的防滑磚，欄杆是深色的鐵藝，上面繞了一圈已經爬到半人高的綠蘿。
夜色從紫金山方向漫過來，不遠處就是金大操場，能看到三三兩兩跑步的學生，還有手牽手遊走的情侶。
操場跑道上零星亮著幾盞路燈，偶爾有騎自行車的從旁邊掠過。
武哲扶著欄杆，目光落在操場上那些散步的學生身上，安靜了一會兒。
曹旭點了一支煙，煙霧在夜風裡散得很快，幾乎剛吐出來就被吹散了。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那圈昏黃的路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武哥，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核桃變蝌蚪的事情。」
武哲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遠處跑道上那對並肩散步的情侶身上。
他沉默了幾秒，隨即無奈地笑了笑：「是啊。當時像著了魔一樣，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有。總覺得不趕緊把身體練到極致，就對不起誰。」
「所以武哥你現在治療好了？」曹旭彈了彈菸灰。
武哲轉過頭，看著曹旭的眼睛。
夜色下，他的眼神顯得特別平靜，沒有半點被揭傷疤的難堪。
話語裡有一種看開了之後的坦然：「你不用說得這麼委婉。你是想問孩子的事情吧。」
他頓了一下，把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操場：「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反正你也知道實情，孩子不是我的。」
曹旭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雖然早就猜到武哲心裡有數，但對方這麼直白地挑明，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他吸了口煙，看著武哲問："武哥，那你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嗎？"
武哲嘆了口氣，目光又轉回了遠處的操場。
"是個男人，多少都有點介意吧。"
他慢吞吞地說，"可是老弟，凡事得有個輕重緩急。後來我想明白了，跟這個家庭和睦比起來，跟讓你嫂子高興比起來，這點介意算得了什麼？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你知道孩子是誰的嗎？」曹旭看著指間的菸頭問道。
「不知道。」武哲搖了搖頭，語氣沒什麼波瀾，「問過你嫂子，她沒告訴我。我也沒再追問。」
曹旭把煙從唇邊拿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菸頭的火光，然後抬起眼，試探著問：「如果我知道是誰，你想知道嗎？」
武哲偏過頭來看他，看了好幾秒，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然後他轉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遠處那圈跑道上。
沉默了很久，久到曹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語氣認真：「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知道以後，心裡總有個疙瘩。」
他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還是不知道比較好。我跟溫雅說過，只要這個家不散，其他事情我都可以當做看不見，聽不著。」
他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有時候人啊，不如難得糊塗。我早就跟你嫂子交過底了，我的底線只有一個，就是不能離婚。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就視如己出，當成親生的養，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曹旭站在他旁邊，煙夾在指間，安靜地燒著。
這番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曹旭心頭。
他一時竟找不到話接，只能夾著那半截沒抽完的煙，默默站著。
菸灰積了很長一截，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斷了，落在陽台的地磚上。
見曹旭不說話，武哲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半開玩笑地問："怎麼了？老弟，你不會在心裡笑話老哥窩囊吧？"
"不會。"曹旭立刻把菸頭按滅在欄杆上的舊菸灰缸里，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武哥，真的不會。你對溫老師的感情，我除了慚愧，就是感動。你是個爺們兒。"
武哲爽朗地笑了一聲，伸手重重拍了拍曹旭的肩膀：「行了，別光說老哥這點破事了。曹老弟，你以後也要安下心了。」
他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這麼多女人圍在身邊，吃得消嗎？你和妍妍發展怎麼樣了？」
曹旭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那圈跑道上又走來了幾個散步的學生，隨口應了一句：
「身體吃得消，就是時間有點不夠用。和劉妍關係還行，只不過回國還沒告訴她呢。」
武哲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著過來人的通透：「你現在年輕，精力旺盛，在美女堆里周旋覺得刺激、有成就感，也不覺得累，還樂在其中。」
他把雙手搭在欄杆上，語氣不緊不慢：「等你像我這樣三十七、八歲的時候，就會覺得女人多了很麻煩。
這個要哄，那個要約會，另一個要逛街吃飯買禮物。
不是說花錢多少的事，是你費盡心力互相瞞著，還要花費無數精力，太累了。」
他偏過頭來看了曹旭一眼：
「人到最後還是得回歸簡單生活。
要麼乾脆不結婚，一個人瀟瀟灑灑地過；
要麼踏踏實實找個好女人，一起好好過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