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來看他：
「露西婭，聽我說。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重要，我必須回去。你以後來中國，我帶你好好玩。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記下我的話，等我忙完，你隨時來，我全程陪你。」
露西婭看了他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聲說了一句：「那你記得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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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想。」
「你也要來倫敦看我。」
「一定，我在倫敦有牽掛。」
「每天給我發消息。」
「好。」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你走吧，我不送你了。」
曹旭低頭在她發頂上碰了一下，然後起身，拎起行李箱，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攏的時候，他聽見房間裡傳來一聲極輕的、被壓住的吸鼻子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
老張和大劉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拎著兩個行李箱站在電梯口，安東尼奧靠在牆邊，臉色不太好，但什麼也沒說。
曹旭朝他點了一下頭，安東尼奧別過臉去，沒有回應。
從酒店到機場的路上，老張把行程匯報了一遍。
「老闆，卡洛斯安排了三輛車護送，前後各一輛，我們中間。機場那邊有專門的貴賓通道，直接上停機坪。
灣流G650ER已經在等了，機組確認過了，航線是直飛金陵，全程大約十五個小時。」
曹旭點了點頭，說道：「車開慢點，不用太著急，不要猛踩剎車。」
說完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老張在前面駕駛位看了一眼後視鏡，「老闆，你放心，我們是仁王盾，剎車踏板沒問題。」
曹旭猛的一驚，「你在胡說什麼？律師函警告一次！」
「好好開的你車，內涵什麼呢你？」
「好的，老闆，我知道了。」
車窗外的市區漸漸被高速路兩側的工業區和倉儲區取代，灰色的水泥建築和鐵絲網圍欄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色澤。
曹旭看了一眼窗外，想起一個月前從金陵出發時，心裡裝的是世界盃和白菜的好感度，現在回去的時候，腦子裡裝的是可控核聚變和高超導帶材。
中午十二點，灣流G650ER準時起飛。
引擎的轟鳴透過機艙壁傳進來，低沉而平穩。
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後，曹旭靠在座椅里，拿起手機翻到精工研究院周總的號碼。
現在是北京時間凌晨十二點半。
周總應該已經睡了。
但他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六聲才被接起來，周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和困惑：「曹總？您那邊現在是白天吧？」
「周總，抱歉吵你睡覺。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執行。」
周總的聲音立刻清醒了：「您說。」
「院裡所有和超導材料相關的項目，能停則停、能斷則斷、能轉則轉。把所有的研究產能和項目產能全部清空。」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曹總，我不是質疑您，但能不能問一下，為什麼要清空？有幾個項目下個月就要交付第一批樣品了，客戶那邊催得很緊——」
「違約金多少我們都認，按合同辦事，造成的一切損失都由公司承擔。」曹旭的語氣平穩但不容置疑。
「相關的人員、場地、產能，必須都給我空出來。我現在正在回國的飛機上，落地之後第一時間去院裡，到時候咱們開個座談會，我當面跟你解釋。你現在執行就可以了。」
周總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明白了，曹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辛苦了。」
掛了電話，曹旭靠在座椅里，把手機擱在扶手上。
窗外是翻湧的雲海，陽光從舷窗斜射進來，在機艙的地毯上投下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算了一下時間。
抵達金陵的時間應該是北京時間第二天下午三點左右。
還有十五個小時。
他轉身回到臥室，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休息。
十五個小時之後，他就要站在精工研究院的會議室里，面對那群做了半輩子技術的工程師，告訴他們自己腦子裡裝著一整套可控核聚變磁體系統的設計方案。
他們不會信的。
但沒關係，他不需要他們現在就信。
他只需要他們按他說的做。
飛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向西飛行，跨越太平洋，越過國際日期變更線，把北美大陸遠遠地甩在身後。
曹旭睡得很沉。
夢裡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廠房裡，面前是成排的超導帶材產線，銀白色的帶材從設備一端進去，從另一端出來，每一米都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周總站在他旁邊，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一塊帶材樣品，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叨著：「這數據對得上，這數據對得上……」
然後畫面一轉，他站在一片開闊的工地上，面前是一個巨大的環形裝置，銀灰色的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裝置中央是一個直徑幾十米的真空室，裡面正在進行等離子體放電實驗。
控制室的屏幕上跳出一行數據：等離子體溫度，一億攝氏度。約束時間，一千秒。Q值，大於十。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成功了——」
曹旭睜開眼的時候，舷窗外已經能看到陸地的輪廓了。
那是中國東部沿海的海岸線，曲折的海灣和灰藍色的海水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
金陵快到了。
下午三點出頭，灣流G650ER平穩降落在金陵祿口國際機場。
從貴賓通道出來，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和路虎攬勝已經等在停機坪上了。
程曉雨站在第一輛車旁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看見曹旭走出艙門便快步迎上來。
「曹總，一路辛苦。王總已經在精工研究院等著了。」
曹旭點了點頭，彎腰坐進后座：「直接去研究院。」
車隊從機場高速轉上繞城高速，再拐進工業園區那條種滿香樟的道路時，天色已經微微偏西。
六月的金陵，梧桐絮已經飄完了，空氣里浮著草木和泥土的濕潤氣息。
精工研究院的電動門緩緩滑開，兩輛車依次駛入院子。
辦公樓門口站著好幾個人。
王晴站在最前面，短髮利落，深灰色的西裝套裙襯得整個人幹練又精神。
她身後是周總、李工、王工，還有兩個曹旭沒見過面的中年男人，都穿著工裝夾克，站姿筆直，一看就是常年泡在車間裡的技術人。
曹旭推門下車，和周總握了手。
「曹總，您剛下飛機就趕過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周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不用，直接開會。」曹旭往辦公樓里走，「人都到齊了嗎？」
「到齊了。您電話里說的清空產能的事，我今天上午已經安排下去了。四個在研項目暫時中止，兩個中試項目暫停推進，相關人員和場地正在騰退。」周總快步跟在旁邊，語氣里壓著很多疑問，但一句都沒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