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男人的乾嘔來得突然,旁邊的家屬嚇得連忙後退了一步。
林長生卻始終按著他的下頜,沒有讓他的頭部向後仰。
「身體前傾,別用手去摳。」
男人咳得眼淚直流,胸口連續起伏了幾次。
第一聲乾嘔沒有把異物帶出來,反而讓他臉色更加漲紅。
方銳立即觀察血氧和呼吸狀態。
「血氧九十八,氣道通暢。」
「繼續觀察,不要急著重複刺激。」林長生說道。
男人喘了幾口氣,聲音裡帶著哭腔。
「林醫生,它是不是又往裡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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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您怎麼知道?」
「你還能問問題,說明它沒有堵住氣道。」
男人聽完這句話,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他重新坐直身體,卻被林長生按住肩膀。
「不能馬上挺直,保持前傾。」
「我一直彎著,腰也疼。」
「假牙和腰,你選一個先顧。」
男人立刻老實下來。
林長生再次檢查他的頸前和胸骨上方,確認異物的位置沒有明顯變化。
剛才的乾嘔讓假牙一端出現了輕微移動,金屬鉤的影像角度也發生了改變。
「它鬆了一點。」
方銳湊近看了一眼X光片。
「確實比剛才偏了。」
「但是還沒有出來。」韓笑說道。
「所以不能用蠻力。」林長生回答。
他讓護士準備溫水,卻沒有讓男人立即飲用。
「嘴裡潤一下就行,不要大口吞。」
家屬趕緊問道:「喝水能把它衝下去嗎?」
「不能,水只是減少黏膜摩擦。」
醉酒男人含了一小口水,隨後按照要求吐進彎盤。
他的酒氣仍然很重,整張臉卻已經被緊張沖得沒有了醉意。
「我現在清醒了。」
林長生看了他一眼。
「清醒得有點晚。」
男人沒有再爭辯,雙手緊緊抓著床單。
林長生重新調整銀針位置,刺激力度比剛才更輕。
他一邊觀察男人的呼吸,一邊讓韓笑報告監測數據。
「心率一百零二,血氧九十八,血壓一百五十八,九十四。」
「可以繼續。」
方銳站在床側,始終準備著吸引和氣道處理。
「老師,體位需要改變嗎?」
「先讓他坐位前傾,稍微抬高下頜,避免異物完全貼住後壁。」
林長生說完,又讓男人慢慢張口。
「這次不要用力吞,等咽部自己收縮。」
男人緊張地點頭。
林長生用棉簽輕觸舌根外側,男人的咽部很快出現反射性收縮。
他沒有立即讓男人咳,而是等那股收縮完成一半,才低聲說道:「現在咳。」
男人猛地彎腰,連續咳了兩聲。
第二聲咳出時,一個銀灰色的小物件從他口中飛出,落在彎盤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急診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韓笑低頭看去,正是那副帶著金屬鉤的活動假牙。
男人保持著彎腰姿勢,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
「出來了?」
「出來了。」方銳說道。
「完整嗎?」
韓笑用鑷子夾起假牙,仔細檢查了邊緣。
「沒有斷裂,金屬鉤也完整。」
男人盯著那副假牙,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後變成了明顯的後怕。
「它剛才真的在我食管里?」
林長生拔掉銀針,示意護士繼續監測。
「影像已經證明了。」
「那我怎麼感覺它像在胃裡?」
「醉酒之後,身體感覺會變得混亂。」
男人接過紙巾擦眼淚,忽然想起一件事。
「從進醫院到取出來,用了多久?」
韓笑看了看時間。
「不到二十分鐘。」
方銳接過話頭。
「如果按常規排內鏡,還要等鎮靜評估和相關準備。」
「那得多長時間?」
「順利的話,至少還要四十分鐘。」
男人看著彎盤裡的假牙,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東西要是再往下走,是不是就要從肚子裡取?」
「位置越深,處理難度越大。」林長生說道,「而且金屬鉤可能劃傷黏膜。」
男人立即把假牙推遠了一點。
「以後我再也不喝酒了。」
家屬在旁邊小聲說道:「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我沒有吞假牙。」
「上次你把手機放進冰箱了。」
男人臉上一紅,轉過頭不再說話。
林長生讓他做了簡單的吞咽測試。
男人喝下一小口溫水,咽下時只感覺到輕微擦痛,沒有明顯梗阻。
他又嘗試發聲,聲音雖有些沙啞,卻已經能夠連續說話。
「咽部可能有擦傷。」林長生交代,「今天先吃溫軟食物,不要喝酒,不要吃辣,也不要因為覺得出來了就立刻大口進食。」
「那假牙還能戴嗎?」
「今天不能。」
男人趕緊點頭。
「我不戴,我供起來。」
方銳把檢查結果和處置經過完整記錄下來。
林長生還讓他留觀一段時間,確認沒有持續胸痛、嘔血和呼吸異常後再離開。
家屬趁機向林長生道謝。
「要不是您在這裡,我叔肯定要做內鏡。」
「該做的時候還是要做。」林長生說道,「今天只是異物位置合適,反射還在,不能把個別情況當成通用辦法。」
男人點頭如搗蒜。
「我以後吃飯一定慢慢嚼。」
「你首先要做的是少喝酒。」
「這個也記住了。」
林長生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診治完成,患者病情評估:活動假牙卡頓於食管上段,取出後氣道通暢,未見明顯出血】
【待患者觀察結束後,預計可獲得醫道積分:12分】
系統提示只在他眼前停留片刻,便悄然消失。
韓笑把假牙裝進透明袋,交給家屬妥善保存。
男人臨走前又回頭問了一句。
「林醫生,剛才您說的銀針,是不是專門治吞假牙的?」
「不是。」
「那是不是所有東西都能這麼取?」
「不是。」
「那我今天算是運氣好?」
林長生端起保溫杯。
「算你還沒把自己喝糊塗。」
男人帶著家屬離開急診,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叮囑對方把假牙收好。
方銳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搖頭。
「老師,急診里什麼情況都能遇到。」
「所以才要先判斷,再動手。」
「明白。」
林長生重新坐回桌後,窗外的陽光已經偏向西側。
誰也沒有想到,下午掛號的第一位患者,會讓許嘉木差點把腰痛看成普通勞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