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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3章 番外:關於唐岳和謝承安(1)

  我叫唐岳,申博那年,我二十六歲。

  看著周圍其他專業的人陸續找到了心儀的工作,我很迷茫。

  因為我工作沒找到,申博也失敗了。

  那段時間,我的郵箱裡幾乎全是被拒絕的回信。

  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郵箱,晚上睡覺之前,還會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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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看得越多,我越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真的走到頭了。

  二十六歲,沒工作,博士沒考上。

  之前取得的那點成績在真正優秀的人面前,好像變得不值一提。

  我懷著最後一點希冀繼續尋找合適的導師,希望幸運之神能夠眷顧我一次。

  這個時候,我看到了顧臨的名字。

  準確來說,我早就知道他。

  那一年,顧臨不到三十歲,卻已經是國內醫學圈裡最年輕、也最出名的那一批人。

  國家重點實驗室PI,手裡同時有幾個國家級項目,《Nature》《Cell》上 的常駐嘉賓。

  我盯著他的個人主頁看了很久,第一反應其實是關掉。

  連前面那些導師都不要我,顧臨這麼厲害的人怎麼可能看得上我的簡歷呢?

  可滑鼠移到右上角的時候,我又有點不甘心,我還想繼續上學。

  反正已經被拒絕這麼多次了,再多一次,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

  於是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給他發了一封郵件。

  簡歷、成績、研究經歷、以前做過的項目,還有一篇 SCI 二區的文章,說不上好,也不算很差。

  最後那封自薦信我改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凌晨一點多,我終於點下發送。

  發完以後我甚至有點後悔,覺得自己是在浪費人家的時間。

  結果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回信。

  發件人:【顧臨】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看錯了。

  郵件很長,上面寫著他認真看了我的簡歷,也看了我以前做過的研究。

  甚至連我本科以後中斷過一段科研經歷的事情,他都單獨問了一句原因。

  郵件最後,他寫:

  【你的科研經歷里有一些地方還不成熟,但我很喜歡你處理問題的方式。】

  【你比自己想像中優秀。】

  【如果你願意,可以來和我聊一聊。】

  最後一句是:

  【如果最後你願意選擇我的課題組,我會很榮幸成為你的老師。】

  我坐在電腦前看了三遍,第四遍的時候,眼淚直接掉下來了。

  現在想想其實挺丟人的。

  一個二十六歲的成年人,因為一封郵件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

  可那時候的我真的太需要有一點希望了。

  更何況,說這些話的人還是顧臨。

  那封郵件我後來一直沒刪,很多年以後,換過好幾台電腦,我都還留著。

  去報導的那一天,我特意穿上新買的衣服,希望可以給老師留下一個好印象。

  那天,我最先見到的人是我的師兄。

  他說他叫謝承安,目前博三,是老師收的第一個博士研究生。

  謝承安看起來比我想像中好相處,見我一直抱著材料,還主動幫我拿了一部分。

  「別緊張,顧老師人很好的。」

  我當時當然不信,畢竟那可是顧臨。

  年紀輕輕能取得這麼多的成就,要求肯定比較嚴格。

  我進辦公室之前,甚至偷偷在門口又整理了一遍衣領。

  謝承安看見了,還在旁邊調侃了我一句。

  「等你待半年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你今天純屬白緊張。」

  後來事實證明,他說得確實對。

  那是我第一次見老師,老師很年輕,比個人主頁上的照片還年輕一些,性格也很隨和。

  他先問了我來醫院習不習慣,又問住宿有沒有安排好,最後才聊到我的研究方向。

  整個過程大概半個小時。

  我進去以前準備了一肚子專業問題,真正坐在那裡以後,反而一個都沒派上用場。

  臨走之前,他把我的研究計劃還給我,上面已經做了不少標記。

  「基礎可以,後面慢慢改。」

  我拿著那份計劃書,第一次真正覺得,自己的博士可能真的有著落了。

  後來,我和謝承安經常私下討論一件事。

  顧老師到底是怎麼做到看起來一點架子都沒有,同時又能讓整個實驗室的人見到他自動開始認真工作的。

  他從來不罵人,可你實驗做得亂七八糟,拿到他面前以後,比挨罵還難受。

  因為他的眼神,會讓你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我博士第二年有一篇文章被拒了三次。

  第三次拒稿郵件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做科研。

  那天晚上老師還在實驗室,我硬著頭皮拿著電腦過去。

  「老師,對不起,稿又被拒了。」

  他把審稿意見從頭看完,第一句話是:

  「這次比上次有進步。」

  我:「……」

  我當時差點更難過了。

  他看見我的表情,還笑著安慰我。

  「文章被拒很正常,你現在要做的是按照要求把文章改好,別先忙著懷疑自己。」

  後來那篇文章改了第四版,終於被錄用了。

  收到錄用郵件那天,我第一時間跑去找他。

  我激動的把電腦放在桌子上。

  「老師,我的文章被錄用了!」

  他看完以後只笑著說了一句:

  「挺好。」

  當時我還嫌他反應不夠大,現在才知道,他大概早就覺得這篇文章能中。

  謝承安畢業比我早,畢業答辯那天,老師坐在下面,聽完以後給他拍了張照片。

  謝承安後來把那張照片發給我,他說:

  【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顧老師像個家長。】

  我嘲笑了他半個月,等到我自己畢業那天,老師站在台下的時候,我突然就理解了。

  我們後來都留在了臨床,謝承安去了急診,我兜兜轉轉,最後也去了北協。

  雖然不再天天跟著老師,但聯繫一直沒斷。

  遇到特別難的病例,我們偶爾還是會給他發消息。

  老師有空就回,忙的時候晚幾個小時,可基本都會回。

  我一直覺得,這種日子應該還能持續很多年。

  直到那天上午,謝承安給我打電話,我接起來以後,他很久沒說話。

  最後只叫了我一句。

  「唐岳。」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忽然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

  「怎麼了?」

  「老師走了。」

  我當時甚至沒聽懂,還傻乎乎的問他。

  「去哪兒了?」

  謝承安那邊安靜了很久很久。

  「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