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顧臨白天在各科室之間跑，晚上如果結束得早，就會去科研樓待一會兒。
許墨已經徹底把那裡當成了第二個家了。
剛開始還只是下班以後過去整理數據，後來連自己的水杯和充電器都搬了過去，桌角還多了兩包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速溶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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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置信。
「師兄，你這是準備常住？」
許墨非常認真的回答道：
「沒辦法，申博人的命也是命。」
顧臨：「額…」
之前是誰說讀博也沒那麼難的…
他剛準備過去看看許墨最近整理的數據，旁邊實驗室的門先開了。
一個博士後抱著幾張剛列印出來的圖出來，看見顧臨，直接叫住了他。
「顧老師，顧老師，快來這邊！」
顧臨轉過身我，一時還是有些不習慣「顧老師」這個稱呼。
「怎麼了？」
「我們那個脂代謝項目最近有一組結果有點奇怪，討論了兩天還是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你快來幫我們看看吧。」
許墨伸出手，還沒來得及說話，然後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等來的小師弟，被隔壁組截胡了！
「哎——」
博士後已經把人帶走了。
許墨呆愣在原地，不是，還能這樣玩嗎？
他突然有點理解院裡那些主任的心情了。
顧臨到了隔壁實驗室，對方很快把最近的結果給他看了一遍。
這個項目做的是一組天然功能缺失變異。
前期人群數據里，這類攜帶者的LDL膽固醇長期偏低，心血管風險也比同年齡人群低不少。
現在團隊正在驗證背後的機制。
研究員指著其中一組細胞實驗。
「受體總量變化不大，但是細胞膜表面的LDL受體明顯增加。」
「我們最開始以為是表達量的問題，可後面又對不上。」
顧臨把前後幾組結果看完，很快發現了關鍵。
顧臨把前後幾組結果看完，又把受體總量和細胞膜表面的數據對照了一下。
「你們之前做過LDL受體回收實驗嗎？」
博士後想了想：
「做過一組，不過當時我們主要在看表達量，所以那組結果沒怎麼分析。」
「我看一下數據。」
「好，我找一下。」
博士後從電腦里的實驗記錄里把那組結果找出來。
變異組和對照組的受體內吞差別不算明顯，可進入細胞以後，重新回到細胞膜表面的比例明顯更高。
顧臨看完以後，指著兩個時間點問：
「這兩個時間點做過重複嗎？」
「只做過一次。」
「可以再加做一次，多加幾個時間點，看看這個差異是不是一直存在。」
博士後反應很快，一下子就聽懂了。
「你懷疑這個變異影響的是LDL受體回收？」
「目前有這個可能。」
顧臨把受體總量那組結果也放到旁邊。
「總蛋白量變化不明顯，細胞膜表面的LDL受體卻增加了，如果後面的重複實驗還是這個結果，就說明問題很可能出在受體進入細胞以後的處理過程裡面。」
旁邊的研究員撓了撓頭，跟著問道：
「那我們後面是不是要查這個蛋白跟哪些內體運輸蛋白有相互作用？」
「可以。」
「不過先把受體回收這個現象確認下來。等結果穩定以後，再做互作篩選，不然前面的現象都沒穩定，後面做得越多越容易浪費時間。」
「明白！」
「謝謝顧老師。」
博士後又問了幾個問題，顧臨才從這間實驗室出來。
此刻，許墨已經等得快沒脾氣了。
人剛走近，他就拖長聲音叫了一句：
「顧——老——師。」
顧臨：「……」
許墨終於逮到機會了，伸手把他拽到了自己旁邊。
「現在能看看我的了嗎？」
「師兄，你也跟著他們鬧？」
「我哪敢。」
許墨把電腦轉到他這邊，輕哼兩聲。
「我現在想跟自己師弟說句話，都得排隊！」
顧臨被他逗笑了。
「行，你說。」
許墨這幾天把前面那批膿毒症患者重新整理了一次，其中有一組人在感染最嚴重的時候差別並不明顯，後期恢復卻明顯慢了很多，繼發感染也更多。
他把自己做好的表格打開。
「我本來只是想看看這些人的代謝指標，後來發現這一組後面的淋巴細胞恢復也特別慢。」
「所以我把免疫相關的數據又找了一遍。」
顧臨聽完，讓他把繼發感染次數、住院時間和那幾項免疫指標一起補進去。
「先看看這些患者是不是一直集中在同一組，如果差異穩定，再決定後面要不要做追加實驗。」
許墨這次沒急著暢想一區二區，老老實實把需要補的數據記了下來，寫到一半，他忽然嘆了口氣。
「我發現我現在每天不是在急診，就是在這裡。」
顧臨非常無情的提醒他。
「申博是你自己要申的。」
「我知道。」
許墨靠在椅子上，開始懷念自己幾天前還算正常的生活。
「以前下班以後還能回去打兩把遊戲，現在回家洗完澡，腦子裡全是表格。」
顧臨想起他前幾天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前幾天還跟我說，讀博也沒那麼難。」
許墨沉默了一會兒，臉一下紅了。
「年輕，那時候還是太年輕了。」
看著顧臨似笑非笑的表情，許墨自己也沒忍住笑了。
「不過說真的，累是累了點，做起來還挺有意思。」
他原先找顧臨，確實就是衝著一篇一作來的。
可真正參與進去以後，從臨床資料里發現問題，再一點點想辦法驗證，跟以前為了完成任務跟著做課題完全不一樣。
許墨說完，又問起顧臨。
「你最近會診怎麼樣？」
「比剛開始好多了。」
顧臨想了想說道：
「醫務處現在會先篩選一遍，普通問題科室自己解決，真正複雜的才會找我。」
「難怪。」
許墨笑得有點幸災樂禍。
「前兩天我回急診，還聽見老師跟人打電話。」
「說什麼？」
「對面估計又想叫你過去，老師問了半天，發現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老師覺得他們在故意找茬，最後來了一句：這個你們科自己不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