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那邊很快把最後的分數核對完了。
比賽結果也沒拖太久，第一名來自急診科，第二名是重症醫學科，第三名則被外科拿走了。
顧臨把東西交回去的時候已經快五點，坐了一下午，比他想像中累多了。
不過好在明天不用繼續當評委了。
顧臨想到這裡，心情都跟著好了不少。
他離開會議室以後也沒再回科里，難得準時下班了一天。
回去的路上，他順便買了點吃的，到家以後洗了個澡，又把這幾天積下來的幾份資料看了一遍。
等他吃完飯，時間已經快八點。
顧臨把餐盒收起來，剛準備去倒杯水，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順手拿起來，眼神有些意外的看著備註，是唐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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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醫生，方便嗎？】
唐岳雖然時不時騷擾他，但是卻很少在這個時間點給他發信息。
顧臨坐回去，想了想回了兩個字。
【方便。】
那邊幾乎立刻有了回復。
【有個病例，想請你幫忙看看。求助.jpg】
緊接著又發來一句補充。
【今天全院會診剛結束，沒討論出來。】
顧臨看到這裡，眉梢稍微揚了一下，能讓北協把全院會診都開了，到最後還專門找到他這裡，看來確實不太簡單。
他還沒來得及問，唐岳已經連續發過來好幾份資料。
住院記錄、檢查結果、影像資料，還有一份今天下午全院會診的討論記錄。
最後是一條語音。
顧臨點開，就聽到有些許渾厚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患者四十六歲，男性，最開始因為反覆低熱和乏力住院，前後已經快三個月了。」
「最近一個月開始出現活動後氣促，超聲發現主動脈瓣上有異常回聲，同時伴有中度主動脈瓣關閉不全。」
「我們一開始考慮感染性心內膜炎，但是這個患者到現在血培養做了很多次，一直都是陰性。」
唐岳停了一會兒，那邊嘩啦嘩啦的，似乎正在翻東西。
「感染科把常見的培養陰性心內膜炎病原基本篩了一遍，目前沒找到明確證據。」
「風濕免疫那邊也看過，炎症指標一直高，類風濕因子有點升高，但是自身抗體這一套又不支持明確的系統性免疫病。」
顧臨一邊聽一邊思考，然後打開患者的住院記錄。
他看了一會兒，就又聽到唐岳說。
「對了，還有一點比較奇怪。」
「這個人過去五六年一直有反覆的關節痛，每次持續幾天，自己又好了，最近半年體重掉了差不多八公斤。」
「消化科今天也參加會診了，不過患者一直沒有明顯腹痛、腹瀉，胃腸鏡之前在外院做過，也沒發現什麼特別的。」
唐岳大概也知道這些資料很亂，又補了一句。
「現在的問題就是這個。」
「感染像一點，風濕也像一點，心臟上的東西也確實在那裡，但放到一起以後總覺得對不上。」
過了兩秒，第二條語音又來了，這次背景里還隱約能聽見謝承安的聲音，好像在和旁邊的人說什麼。
唐岳嘆了一口氣，語氣聽上去有些疲憊。
「承安今天下午把之前所有檢查重新過了一遍，他也覺得哪裡漏了東西。」
說到這裡，唐岳的聲音轉了個彎。
「我們倆剛才還在說，這個病例你可能會感興趣。」
顧臨聽到最後一句，有些無奈的撇了撇嘴。
唉，這兩個人還真了解他。
越是這種所有線索都差一點才能拼起來的病例，他就越想看看到底差在哪裡。
顧臨往上翻了翻，把入院以後所有檢查按照時間重新排列了一遍。
看了沒多久，他忽然發現一個很不起眼的地方。
患者第一次住院的時候，血紅蛋白正常，第二次住院，輕度下降。
但是這一次已經只有96g/L 了。
鐵蛋白偏低，白蛋白也在一點點下降。
顧臨盯著這幾個數字看了一會兒，又往前翻。
外院的胃腸鏡報告就在附件後面，胃鏡基本正常，腸鏡也只寫了輕度慢性炎症。
顧臨把那份報告打開，目光停在病理結果上。
【十二指腸黏膜慢性炎症，絨毛結構輕度異常。】
他看了幾秒，又重新去找患者過去幾年的病史。
關節痛，體重下降，低熱，貧血，低白蛋白，培養陰性的心內膜炎。
看完後，他原本有些散亂的思路，慢慢聚到了一起。
顧臨回到和唐岳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患者以前關節痛的時候，有沒有做過滑液檢查？】
【沒有。】
唐岳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基本每次去醫院的時候都已經緩解了。】
顧臨想了想，又問：
【十二指腸活檢還有蠟塊嗎？】
這一次，唐岳過了一會兒才回復。
【有。】
唐岳眼睛很亮，他就說問顧臨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畢竟這可是……
想到這，唐岳突然感覺心裡痒痒的。
【顧醫生，你懷疑什麼～】
顧臨看著屏幕上的這句話，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現在還差最後一塊。
他慢條斯理的敲下一行字。
【先別急，我再看一遍。】
消息發出去以後，顧臨把手機放到一邊，又從頭翻了一遍患者這三個月的檢查。
十幾分鐘後，顧臨拿起手機，直接給唐岳打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顯然唐岳一直在等著。
他顯然還在醫院，背景里有人說話，還有翻病歷的聲音。
「老…，咳咳顧醫生，看完了？」
「差不多。」
顧臨靠在椅背上，把那份病理報告重新調出來，直接問他。
「十二指腸活檢當時做PAS染色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聽筒摩擦的聲音，下一秒，手機就被搶走了。
然後顧臨聽到了謝承安的聲音。
「沒有。」
顧臨眉梢動了動，就聽到唐岳冷哼一聲。
他沒有說話，顯然也從這個問題里聽出了點東西。
過了十幾秒，顧臨聽到唐岳說。
「老…，呸，顧醫生懷疑惠普爾病？」
謝承安那邊也反應過來了。
「關節痛、體重下降、貧血、低白蛋白……」
隔了兩秒，他把最後一個線索補了出來。
「培養陰性心內膜炎？」
顧臨唇角彎了彎，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