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漠仙君這話一出口,殿中的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
紫霄天君、沈長老等人誰也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投向林長青。
他們也想知道,這位青武天君接下來會怎麼回應。
林長青沉默了一瞬,沒有急著開口。
他當然清楚蒼漠仙君話里的意思。
不是想保就能保得住的,金麒妖庭要動手,誰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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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別的真仙。
怕是頂不住壓力已經將金曜給忍痛交出去了......
林長青心裡一片清明。
他抬眼迎上蒼漠仙君的目光,語氣平靜。
「前輩的好意,晚輩明白。」
「只是有些事,現在還不便明說。」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歉意。
「等時機到了,前輩自然會知曉。」
「請前輩放心。」
「若沒有充足的把握,晚輩不會做出如今這個選擇。」
蒼漠仙君盯著他看了幾息。
殿中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響。
片刻後,蒼漠仙君微微點頭。
「好。」
「既然你不想說,本座也不勉強。」
「本座就拭目以待了。」
林長青聽他這麼一說,嘴角不易察覺地揚了一下。
他腦子裡已經浮現出自己拒絕麒麟族使者後當場突破玄仙的畫面。
那時候,眼前這位聖主會是什麼表情?
他笑著補了一句。
「到時候,晚輩絕對能給前輩一個驚喜。」
蒼漠仙君聞言,眼中好奇更濃。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真仙敢在玄仙面前這麼賣關子。
「行。」
「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藏了什麼後手。」
他說完,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茶已經半溫,入口仍有餘香。
蒼漠仙君放下茶杯,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他環顧眾人,將話題拉回正事。
「既然局勢已經明了,接下來的安排,本座說幾點。」
眾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第一,我方以防守為主。」
蒼漠仙君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
「鎮邊堡的陣法、城牆、縱深工事,全是圍繞防守布置的。」
「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若此刻主動去偷襲妖族大營,防守優勢全無。」
「進攻也占不到便宜,還可能中了埋伏。」
「所以,等他們先動。」
紫霄天君點了點頭。
「聖主說得對。」
「赤須那老東西就等著我們沉不住氣。」
「我們越穩,他們越急。」
蒼漠仙君繼續道。
「第二,烈獅妖庭之前開出的天價賠償,一個子兒都不給。」
他目光冷了下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對方是在拖延時間,等金麒妖庭的援軍。」
「這時候把資源送過去,就是羊入虎口。」
「不僅餵肥了敵人,還白白折了我們蒼梧聖地的家底。」
沈長老重重頷首。
「聖主英明!」
「老夫當時就覺得那些條件離譜至極。」
「如今既然已經決定不交人,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蒼漠仙君看向林長青。
「林小友。」
「你的實力強,本座很清楚,但金麒妖庭不是烈獅妖庭能比的。」
「那五個玄仙老祖,沒一個好惹。」
「所以你切莫大意,更不要單獨行動。」
「若有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本座。」
林長青站起身,朝蒼漠仙君抱了抱拳。
「前輩放心。」
「晚輩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蒼漠仙君點了點頭。
「行了,時候不早了。」
「你先下去休息,有事本座會隨時通知你。」
林長青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眼金曜。
「走了。」
金曜甩了甩尾巴,老老實實跟在林長青身側。
一人一麒麟,身形同時一盪,從殿中消失不見。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蒼漠仙君看著林長青消失的地方,目光幽深。
「從下界帶來的麒麟......」
「真沒想到,下界那種地方,竟還藏著這等機緣。」
他輕聲自語。
「那金麒妖庭的老巢,該不會就在那個下界吧?」
「否則,怎麼會誕生血脈如此純淨的麒麟?」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荒謬。
「罷了。」
「天地之大,奇遇無數。」
「本座想那麼多作甚。」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紫霄天君等人。
「天色不早了,你們也去歇息吧。」
「明日開始,加強北面防線的巡查。」
「特別是城牆根下的陣法節點,務必派專人看護。」
「是!聖主!」
眾人齊聲應下,起身行禮,陸續離開偏殿。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把牆上的防務圖吹得輕輕晃動。
蒼漠仙君獨自坐了片刻,起身走到窗前。
他抬頭望向北方的夜空。
那是蒼莽域的方向,黑雲翻湧,像一頭吞天巨獸在緩緩移動。
「暴風雨......要來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
聲音被夜風捲走,散入無邊的黑暗。
另一邊。
林長青和金曜回到外層靜室,他推開門,轉頭對金曜道。
「你回自己那邊休息吧。」
「有事我叫你。」
金曜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尊上也早點休息。」
「那蒼漠老頭兒說得對,金麒妖庭確實不好惹。」
「不過尊上一定有辦法,我相信。」
林長青笑著拍了下它的腦袋。
「就你嘴甜,去吧。」
金曜應了一聲,轉身去了隔壁。
林長青走進靜室,反手關上門。
他在床榻上坐下,卻沒有立刻躺下。
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戶,望向蒼莽域的方向。
遠處的天邊黑得像化不開的墨,連月光都被吞了進去。
「麒麟族的使者,快點來吧。」
他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還等著拒絕完你們當場突破玄仙呢。」
「這真仙巔峰的日子雖然好,但誰讓玄仙境界更誘人,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林長青閉上眼,將神念徐徐散開。
整座鎮邊堡的輪廓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
城牆上值夜的修士、箭樓里低聲交談的炮手、坊市中還未熄滅的燈火......
一切平靜。
可這平靜下面,壓著一場隨時可能爆發的風暴。
數日後。
蒼莽域北境。
天穹如洗,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大地上山巒起伏,草木枯黃。
風從北邊來,裹著碎沙和乾草,颳得人臉上生疼。
這片原先屬於人族掌控的區域已經徹底被妖族占據。
數萬公里內,看不到一座完好的人族村落。
只剩斷壁殘垣和破碎的靈田,上面長滿了暗紫色的妖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混著獸糞和腐木的氣息。
兩道流光從極遠處的天邊掠來。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前一瞬還在千里之外,後一瞬已經跨過數重山影。
但那並不是尋常的破空飛行。
虛空在兩道身影前方自然分開,像被無形之力劃開的水面。
他們直接從空間中穿過不留半點漣漪。
下方地面上的妖族,甚至沒有絲毫察覺。
只有幾頭最敏銳的天仙妖皇,在山頭覓食時忽然抬起頭,疑惑地朝空中望了一眼。
可除了幾片被風吹散的雲,什麼也看不見。
「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過去了?」
一頭黑紋妖皇抖了抖毛髮,低聲嘟囔。
「是你的錯覺吧,哪有什麼東西。」
同伴連頭都沒抬,繼續撕咬著剛捕到的獵物。
那黑紋妖皇又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低下了頭。
「邪門了。」
「這風怎麼越來越冷了。」
它們不知道,剛剛從頭頂掠過的是兩尊玄仙妖君。
其中一頭通體銀白,鱗甲如雪。
另一頭通體金黃,四蹄踏光。
正是從金麒聖庭橫渡虛空趕來的四祖銀闕妖君與五祖金玄妖君。
金玄妖君一邊疾行,一邊傳音道。
「四祖,我們到蒼莽域了。」
「再一路往東,就是人族修的那十二座鎮邊堡。」
「最北邊那座,便是烈獅妖庭屯兵的一號目標。」
銀闕妖君沒有回應,只點了點頭。
兩道身影速度又快了三分。
虛空在她們身後合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片刻後,前方極遠處,一片黑壓壓的妖族大營映入神念感知之中。
那就是烈獅妖庭的二百萬妖兵連營。
從高空俯瞰。
像一道巨大的黑潮橫亘在荒原上。
妖氣翻湧如沸,將半邊天空都染得暗淡了幾分。
金玄妖君眼中精光一閃。
「到了。」
「前面就是烈獅妖庭的大營,赤淵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銀闕妖君看了那大營一眼,聲音清冷。
「走吧。」
「去會會他。」
她話音剛落。
兩人的速度陡然一收。
下一瞬。
沒有破空聲,沒有靈光閃動,也沒有空間波動。
兩道身影就那麼憑空出現在妖族大營正中央的上空。
就像他們本該在那裡一樣。
就在此時。
兩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從他們體內同時爆發開來!
那氣息如天河倒灌,又像兩座太古神山轟然墜下!
整個妖族大營瞬間被壓得死寂一片。
數百萬妖兵妖將全都僵在原地。
連呼吸都忘了。
正在巡邏的妖將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手裡的骨矛砸在泥里發出沉悶的響聲。
更多的妖兵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們趴在地上,身子不受控制地發抖。
「玄、玄仙妖君!」
「是玄仙妖君!」
「天啊,兩尊玄仙妖君!」
「這是金麒聖庭的那兩位老祖!他們真的來了!」
大營中到處是壓得變了調的驚呼聲。
那些平日兇悍無比的妖兵妖將,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恐。
他們看天空中那兩道身影的目光,像在看天威。
銀闕妖君與金玄妖君保持著麒麟原身,踏在虛空之上。
一個通體銀白,如冰雪神祇。
一個通體金黃,如旭日降臨。
二人都沒有刻意去看下方的妖族。
那種高傲是刻在骨子裡的,不是擺出來的,而是生來如此。
下方大營中,數不清的妖族跪了一地,沒有一個敢抬頭直視。
只有幾個真仙妖尊勉強能站穩。
可即便如此,他們額角也在冒汗。
「太強了......」
「同為玄仙,比二祖還要恐怖!」
「這就是金麒聖庭的底蘊嗎......」
幾人互相交換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懼。
片刻後。
銀闕妖君和金玄妖君同時收了威壓。
兩道身影緩緩落下化作人形。
銀闕妖君一身銀白長裙,清冷絕美。
金玄妖君金色長袍,俊逸不凡。
兩人落在大營中央的空地上,四周圍了一圈圈跪伏的妖族。
沒人敢靠近。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點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從營中深處響起。
「銀闕道友,金玄道友。」
「歡迎歡迎!」
赤淵妖君大步從黑石大殿中走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十足的笑容。
那笑容熱絡得像在迎接多年的老友。
若不是周身隱隱涌動的暗紅色妖氣,單看這模樣,還真讓人以為他是打心眼裡歡迎。
「兩位遠道而來,辛苦辛苦。」
赤淵妖君走到二人面前,抱拳笑道。
「本座已經為二位備好了宴席,請!」
銀闕妖君和金玄妖君對視一眼。
兩人都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那態度不冷不熱,透著一種克制的傲慢。
赤淵妖君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兩個剛來的傢伙,倒是會擺譜。」
「一進來就在本座的地盤上放威壓,給誰看呢?」
「若不是眼下需要你們金麒聖庭出面,本座可不會給你們這個臉......」
他壓下心頭不快,將二人引向大營深處。
三人進了大殿。
妖將們慌忙奉上酒水靈果。
等殿中只剩他們三人,赤淵妖君才收斂笑容,開口問道。
「銀闕道友,金玄道友。」
「這次就來了你們兩位?」
「金穹道友和其他道友,沒有一同前來?」
銀闕妖君淡淡掃了他一眼。
「怎麼。」
「我們兩個,還不夠嗎?」
「還有,閣下稱呼吾大祖為道友不妥當吧?」
她的聲音清冷,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
金玄妖君站在一旁,嘴角也勾著一抹似笑非笑。
赤淵妖君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心中暗罵。
「好狂的娘們......」
「兩個玄仙,當然夠。」
「若真談不攏,以你們麒麟族的戰力,二打一完全綽綽有餘。」
「本座只是隨口一問,用得著這麼沖?」
「還有那金穹,不就是玄仙巔峰嗎,本座也是玄仙,為何不能稱之為道友?屁事兒真多......」
但他面上卻笑得更熱切了。
「啊哈哈,口誤了,應該是金穹前輩。」
「兩位道友聯手也當然,夠別說一個紫雲域。」
「就是蒼梧聖地那蒼漠小兒親至,也攔不住。」
「本座只是想著,若金穹前輩也來了,我們處理起來便更有底氣些。」
「不過既然二位先到,那也一樣。」
銀闕妖君沒有說話。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神態。
慵懶中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就像赤淵妖君的恭維,還沒那杯中的酒讓她感興趣。
金玄妖君倒還算客氣。
他放下酒杯,緩緩道。
「赤淵道友。」
「我們此來,不是為了那些面子功夫。」
「大祖的意思很明白。」
「先跟那人族談談。」
「談得攏最好,談不攏,再動兵。」
「你們烈獅妖庭,該幹什麼心裡應該有數。」
赤淵妖君臉色微沉,對方這語氣完全是把他們滅世要停當成了下屬!
可他還是將怒意壓了下去。
「這是自然。」
「我方大軍已經陳兵多日。」
「只要兩位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兵發紫雲域!」
他語氣里滿是配合。
銀闕妖君看了他一眼,又轉頭望向殿外。
「若是那青武天君足夠聰明便無需動兵。」
「若他執迷不悟。」
她頓了頓,眸子像結了冰。
「本座不介意讓人族知道。」
「吾麒麟一族的怒火......究竟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