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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血夜驚魂

  梟三暗罵一聲,顧不上多想,咬碎後槽牙強行提劍迎上。

  兩劍相交,發出刺耳的錚鳴。

  三十招後,梟三的手臂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惡,他竟不是宸王的對手!

  主子還在他懷裡,梟三心知自己絕不能折在這裡。

  他果斷按下手腕上的機括,從袖口射出兩枚暗器,直奔周羨堯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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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羨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憑藉敏銳的聽聲辨位,手中長劍如毒蛇吐信,直刺梟三心口。

  梟三拼死向後一仰。

  劍鋒貼著他的胸口擦過,發出布帛撕裂的脆響。

  躲在他衣襟里的裴儼,感覺到一陣陰森凜冽的勁風貼著臉頰刮過。

  他躲避不及,裙擺霎時被劍氣絞去了一個角。

  要不是梟三的上衣夠厚,他的一條絹絲小腿,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裴儼在心裡狠狠咬牙,一陣後怕。

  今日是他衝動了,竟落到這般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田地!

  梟三悶哼一聲,借著這一劍的反震之力,翻出窗戶,狼狽地逃入夜色之中。

  周羨堯停在窗邊,並沒有追。

  而是立在月色下,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

  細長的手指捏著絲帕,一點一點拭去劍刃上沾染的刺目血跡。

  夜風捲起他的中衣,他垂下細密濃黑的長睫,看著指尖那點鮮紅,緩緩勾起嘴角。

  ……

  梟三捂著流血的手臂,一路在屋脊上狂奔。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風一吹,冰涼。

  太險了。

  這宸王,簡直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梟三不敢停歇,一路掠回龍川道長所在的偏院。

  可是,剛一躍入院牆,梟三的腳步就釘在了原地。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直衝鼻腔。

  「壞了!」

  梟三拔出軟劍,一腳踹開偏院內室的門。

  屋內的慘狀讓他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滿地都是折斷的兵刃和殘肢斷臂,七八個梟衛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牆壁上濺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跡。

  「老六!」梟三目眥欲裂,壓抑著嗓子吼了一聲。

  羅漢床前,梟六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腹部被劃開了一道半尺長的豁口,握刀的手抖得像風中落葉,卻依然死撐著擋在床榻前。

  床上,裴儼的肉身靜靜躺著,胸前的衣襟被挑破了一長溜,幸而沒有傷及皮肉。

  「老六,怎麼回事?!」

  梟三快步衝過去,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兄弟。

  梟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虛弱的連聲音都有些發飄。

  「你前腳剛走不久,後腳就闖進來一個蒙面人……」

  「他武功極高,招招致命,他……他是奔著主子的肉身來的!」

  他眼眶通紅,忍不住哽咽了。

  「要不是兄弟們拼死抵抗……主子剛剛……差一點……就被他捅穿了。」

  裴儼從梟三胸口爬出來。

  看著肉身胸口那道致命的劍痕,再看向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梟衛,他整個人僵了許久。

  恍惚間,那股促使他發瘋的嫉妒和戾氣,猶如被當頭潑下了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

  理智,終於回籠。

  「裴儼啊裴儼……」他在心底冷笑,罵自己愚蠢。

  你自詡執掌朝局算無遺策,今日竟被一壇酸醋迷了心智!

  為圖一時痛快,連累了這幫過命的兄弟,更險些折了自己的根基!

  你配做他們的主子嗎?

  他飛快爬到硯台旁,用粗短的拳頭蘸滿墨,在桌面上狠狠寫下四個字:

  【宸王的人?】

  梟六看著人偶,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不確定。對方武功太高,穿的是粗布衣,用的是鐵匠鋪里最尋常的鐵刀,看不出來歷。」

  「只是……他怎麼會知道相爺在這裡?」

  梟六的牙齒直哆嗦。

  「除了我們……就只有夫人、老太君、秦嬤嬤,還有辛夷大夫和他的小藥童,在這裡見過相爺的肉身。」

  裴儼把小短手背在身後,在桌面上重重地踱步。

  這些人雖都各有所圖,但還不至於出賣他。

  等等,裴儼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四周,龍川道長呢?

  刺客偷襲,殺害了這麼多梟衛,龍川道長不會武功,該不會也已經……

  他急忙寫下疑問:【道長何在?】

  梟三怔在原地,眼神閃爍,半晌沒有回答。

  裴儼急的直跺腳,示意他快些去找。

  梟三嘴笨,不太會撒謊,支支吾吾道:

  「道長昨晚不在……不過幸好不在……他為給相爺修復肉身,找,找藥去了。」

  道長不老老實實留在院子裡看顧他的肉身,找什麼藥?

  裴儼覺得奇怪。

  可眼下,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只要龍川道長安然無恙便好。

  那名刺客或許是宸王派來的,也可能不是。

  但這院子顯然已經不安全了。

  必須立刻轉移!

  裴儼頓住腳步,再次在桌案上寫下指令:

  【清理血跡,把我的肉身轉移去地牢!】

  相府地牢的入口較為隱蔽,除了他和梟衛們,沒人知道具體位置。

  安排妥當後,他盯著自己手上黑漆漆的墨汁,在心底沉沉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不能再瞞了。

  單憑他這巴掌大的身子,護不住肉身,更護不住舜舜。

  如今,唯有跟舜舜交底……他們夫妻聯手,才能可能識破宸王真正的目的。

  梟三先把梟六送到府醫那兒處理傷口,又折返回來掩埋兄弟們的屍首。

  清洗完院子裡的血跡,然後把裴儼的肉身轉移進地牢。

  等一切辦妥,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梟三端來一盆清水,拿著棉布,小心翼翼地給人偶擦洗手上的墨跡。

  「主子,您忍忍。」

  梟三急得滿頭大汗,搓了半天。

  「這墨汁不知怎的,全吃進布料的紋理里了。」

  不僅如此,人偶的裙擺還被割掉了一角。

  平日裡金尊玉貴的小人偶,此時破破爛爛,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梟衛們舞刀弄槍在行,卻無人會縫補衣服。

  但時間不等人,綠漪馬上就要進內室伺候慕容舜舜洗漱了。

  梟三咬咬牙,趕緊帶著人偶回到清漪院,悄悄將他放在窗台後,便立刻隱入暗處。

  裴儼折騰了一宿,驚險環生,他用最後一點力氣爬回塌上,只想躺倒在舜舜的馨香里,好好緩一口氣。

  天光大亮。

  慕容舜舜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眼皮還未完全掀開,手下意識往枕邊摸去。

  下一瞬,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指尖觸到了一片潮濕。

  目光一對焦。

  只見小人偶四仰八叉地倒在枕頭旁,身上的衣裳比前天比更破了,裙擺還缺了一大塊。

  最離譜的是,他的粗短小手,黑裡帶著紅,還散發著一股子淡淡的墨水味。

  「這是怎麼回事?」舜舜驚訝地叫了起來。

  裴儼心虛地抬起手,撓了撓脖子。

  而後,小心翼翼地看向舜舜。

  慕容舜舜頓時呼吸一滯,眸光凝固!

  相,相爺的小人偶……竟然動了!